“一所世界排名前列的综合性大学,其最顶尖、最聪明的年轻人,最大的抱负和最优的选择,竟然普遍局限于成为高收入的牙医或是律师……”
“这本身就足以说明,对于整整一代香港青年而言,那种投身宏大工业叙事、参与前沿科技攻坚、改变社会结构的雄心与通道,正在急剧萎缩,甚至已经关闭。”
“这是一种社会精英层的集体潜意识选择,它反映的是整个社会向上流动与产业升级的想象力,已然枯竭。”
“这是整个社会的结构性悲哀。”李焕的声音低沉下去。
“其实,在十五年前,香港是有机会改变这条路径依赖的。”他话锋一转,回到历史的关键节点,“我记得第一任行政长官在回归后不久,就极具前瞻性地提出了在香港发展高科技与数字经济的构想,试图为香港注入新的经济灵魂。”
“我记得,当时有个‘数码港’计划。”杨卫东点了点头,那段时期的规划他有所了解。
“‘数码港’如果能够成功,本可以成为香港从单一金融中心,向‘金融+科技’双轮驱动转型的关键支点。”李焕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惋惜,“可惜,这个计划最终未能落地,诸多原因交织下夭折了。香港的产业方向,又被强大的惯性拉回到了依赖金融、地产等传统‘快钱’行业的老路上。”
他进一步剖析道:“事后看来,失败的原因很多,但其中一个关键,是香港内部已经固化的资本力量,早已习惯了金融地产领域高周转、高杠杆的盈利模式,对于需要长期投入、艰苦耕耘且风险较高的实体科技产业,缺乏足够的耐心和真正的兴趣。”
“从纯粹的资本回报率看,金融投机或许短期内不比实业差,甚至更高。”
“但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另一个致命的问题,”李焕的目光变得锐利,“仅仅依靠金融和地产,根本无法为社会创造足够多的高质量、高附加值就业岗位。它只能养活少数精英和庞大的中低端服务业。”
“这才是为什么香港最优秀的年轻人,会扎堆去争抢牙医、律师这类‘高级手艺人’职位——因为这是他们在既定结构下,所能看到的、最稳妥的通往‘上层’的狭窄阶梯。”
他的结论沉重而清晰:“当社会绝大部分的财富增长与资本利得,被高度集中在少数几个依赖垄断和特权的大家族手中,而绝大多数年轻人,无论多么努力,都难以从这种增长中分得应有的份额,无法看到凭自身才智开创未来的希望时……”
李焕直视着杨卫东,一字一顿道:“这,就是埋藏最深、也最危险的社会安全隐患。它比一次金融攻击更隐蔽,也更难化解。因为它动摇的,是人心,是未来。”
杨卫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香港回归以来,凭借其高度发达的经济水平与国际化的成熟体系,在内地的主流叙事中,长期扮演着被学习、被仰望的角色。
而李焕这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剖析,却无情地掀开了这层面纱,显露出繁荣表象之下,那结构性矛盾所孕育的湍急暗流,
更关键的是,即便李焕此刻精准地预警了病灶,杨卫东也清醒地意识到,想要在现行框架下开出根治的药方,其可能性微乎其微。牵涉的利益格局盘根错节,深植于历史路径与制度惯性之中,
“想要彻底根除这个隐患,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无疑是推动一场深刻的社会经济结构变革,打破现有的利益固化格局。”李焕索性将最尖锐的可能性挑明,但随即自己否定了其现实性,“然而,以当前香港内外的整体环境与力量对比来看,这种激进的、颠覆性的手术’方案,基本上不具备可操作性。”
“是啊.……这不可能。”杨卫东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沉重地承认。
维持稳定是压倒一切的根本,任何可能引发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