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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大灰站起来了。
他缓缓地从那片凝固着黑血的土地上站了起来。
他那双憨厚且总是透露着“饭点儿到了吗”的清澈愚蠢的眼睛,此刻被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色彻底填满。那血色里没有了痛苦,没有了悲伤,甚至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纯粹冰冷、仿佛要将这天地都烧成灰烬的恨意。
他捡起了地上的开山神斧,然后缓缓转过身。
那双燃烧着滔天恨火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身边那个因刚刚开启【青魔盾】守护全队而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队友——常青。
礼铁祝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感觉自己那颗刚用“父爱如山”和“小米粥”双核处理器强行重启的CPU,又一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过热警报。
不对劲,这他妈的非常不对劲!
大灰这眼神,怎么看着那么像我那个欠了网贷的远房表弟看他爹妈的眼神?那是一种混合了“都是你们没本事”的怨怼和“为什么不替我还钱”的理直气壮的六亲不认的眼神。
“大灰!你瞅啥呢?!”礼铁祝下意识地吼了一嗓子,试图用他祖传的东北式社交法则打破这诡异的寂静,“咋地,青哥脸上长盘酸菜炖粉条了?给你看饿了?”
然而没人理他。
商大灰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他只是死死盯着常青那张总是沉默如石的脸,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神斧。
他那张因极致恨意而扭曲的嘴,发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嘶吼。
“就是你!”
“就是你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你身上的魔血!是不祥之兆!是你!是你克死了小奴!!!”
这句毫无逻辑、颠三倒四且充满了封建迷信色彩的指控,像一把生锈的大铁锤,“咣”的一声狠狠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常青愣住了。他看着那个曾经会憨笑着拍他肩膀喊他“青哥”、把最大一块烤肉分给他的兄弟,此刻却用看杀父仇人般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大灰你疯了?小奴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想说,我们是战友啊!我们刚刚才一起从那片血海里杀出来啊!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因为他从商大灰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可以沟通的理智,那里面只有一片被恨意烧成焦土的荒原。
“我……我……”常青,这个总是冷静如冰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的寒意。
而礼铁祝在短暂的宕机之后,他懂了。他终于懂了朗云那个小白脸刚才那套“七大恨”的狗屁理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那他妈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哲学辩论,那是一套精准恶毒的灵魂层面PUA话术大全!它不跟你讲道理,只负责把你心里那个最阴暗、最不愿承认的念头给挖出来,然后无限放大!最后给你所有的痛苦、无能和失败,找到一个最简单直接、最不用过脑子的甩锅对象!
商大灰为什么会恨天道不公?因为他想不通为什么死的是他善良的妻子。这个“想不通”太痛苦了。而朗云给了他一个简单的、不用再想的答案——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天道的错,而是你身边那个“不祥”的队友的错!恨他!只要恨他,你所有的痛苦就都有了合理的宣泄口!
这他妈的哪是地狱之长?这分明是宇宙级甩锅学创始人!是PUA界的祖师爷!是专门给人找“假想敌”的战争贩子!
“大灰!你他妈给老子清醒一点!”礼铁祝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吼道,“那孙子在挑拨离间!他在给你洗脑!这跟青哥有毛关系?!你这逻辑跟隔壁王大爷便秘了怪我昨天晚上吃蒜了有什么区别?!”
这比喻粗鄙却又形象。然而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