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之下的种子,在无尽的黑暗与孤寂中,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对着头顶那坚硬如铁的现实,发起了第一次、微不足道的撞击。
朗云那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叮……叮……叮……
那声音没有停歇。
它不愤怒,不激昂,甚至不悲伤。
它只是在重复。
一次,两次,一千次,一万次。
在礼铁祝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副画面:一颗渺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种子,被压在一块比山还重的顽石之下。它没有手,没有脚,甚至没有眼睛。它唯一拥有的,就是那个与生俱来的、想要向上生长的本能。
于是,它就用自己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头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对着那块冰冷坚硬的石头,顶。
一下,又一下。
顶得头破血流,顶得遍体鳞伤。
石头纹丝不动。
但种子,也从未放弃。
礼铁祝看着这幅画面,心里那点“趁他病要他命”的江湖匪气,不知不觉就散了。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每天被催债电话轰炸得想死。可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还是得爬起来,去工地上搬砖,去饭店里刷盘子。
为啥?
没为啥,就为了活着。
就为了那点还没死绝的,想翻盘的念想。
琴声,在悄然变化。
那单调的撞击声渐渐变得连绵,变得富有韧性。
它不再是种子的顶撞,而是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那是蜘蛛在狂风暴雨中结网的声音。
画面里,一张精致的蛛网刚刚结好,就被一阵狂风撕得粉碎。那只小小的蜘蛛被吹得在空中翻滚,好不容易才抓住一根摇摇欲坠的树枝。
它没有哀嚎,没有抱怨。
只是等风稍微小了一点,就又一次爬回原位,从嘴里吐出第一根丝,重新开始织网。
刚织了一半,一场瓢泼大雨从天而降,脆弱的蛛丝再次被冲断。
雨停了。
它又爬回去,继续织。
一次又一次。
仿佛它生来,就是为了做这一件事。
仿佛那风雨,不是它的敌人,只是它生命中必然要经历的背景音。
礼铁祝看得有点发愣。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婆。那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一边骂他“没出息的玩意儿”,一边默默地把娘家给的最后一点私房钱塞给他,让他去还利息。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天生腭裂的童年,被无数人嘲笑,被无数人指指点点。他哭过,恨过,也想过干脆当个哑巴算了。可第二天,他还是会磕磕巴巴地,努力地,想把一句完整的话说清楚。
为什么?
因为你想活下去,就得把网给织上。
不然,吃啥?
琴声,在此时,猛地拔高!
所有的微弱、所有的坚韧,所有的重复,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辉煌而磅礴的力量!
那不再是种子,不再是蜘蛛。
那是一个人的咆哮!
一个双耳失聪,被全世界的寂静所包裹的男人,正趴在钢琴上,用额头感受着琴键的震动,用尽全身的力气,敲下最后一个音符!
《欢乐颂》!
贝多芬!
他听不见世界的喝彩,也听不见世人的嘲弄。他活在一个绝对死寂的囚笼里。
可他的心里,却有一片交响的海洋!
他不是在对抗命运,他甚至已经懒得去理会命运。
他只是在创造!
他要把自己灵魂深处听到的那片最壮丽的旋律,带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