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高槿之还在整理带回来的资料。许兮若把和玉婆的对话告诉了他。高槿之放下手中的书,走过来紧紧拥抱她。
“和我想的一样,”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先把自己想建的世界,为村里的孩子们建好。其他的,随缘,也随时准备着。”
回归后的日子,立刻被充实的工作填满。许兮若的“那拉村孩子课程”计划正式启动,命名为“根芽学堂”。没有另建校舍,就在学习中心辟出一个角落,利用现有的空间和资源。课程不设固定课时,而是融于日常:早晨跟玉婆认草药时,就是自然课;下午看岩公编竹时,就是手工与数学课;傍晚听老人讲故事时,就是语言与文化课;巡护队进山前,孩子们可以来听注意事项,学习简单的观察记录。
许兮若和高槿之设计了一套简单的“成长地图”,每个孩子有一本手工装订的小册子,记录他们在不同“学习站点”(玉婆的草药园、岩公的工坊、织锦小组、巡护队工作站等)的体验和收获。没有分数,只有玉婆盖的草药印章、岩公画的竹节标记、小梅绣的小小纹样。
与此同时,阿强的准备进入冲刺阶段。他已经能用英语进行简单的学术交流,电脑操作熟练,对生态学基础概念有了系统的了解。更难得的是,在玉婆和高槿之的指导下,他完成了自己第一份“研究计划”雏形——关于那拉村传统山林管理知识与现代生态保护理念的对比与融合研究。
“我想用这一年时间,把这个题目做深,”阿强在最后一次准备分享会上说,“不仅是为了拿学位,更是想给村里找到一个理论框架,让我们的做法不仅能‘感觉对’,还能‘说清楚’,甚至能推广。”
海伦教授来信,确认了阿强的入学资格,并告知学校为他安排了一位专注于社区生态研究的导师。出发日期定在明年二月初。
村里的年轻人,尤其是那几个曾同样渴望出去学习的,在阿强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小林开始更认真地经营数字博物馆,尝试与国内外关注传统文化数字存档的机构联系;小梅则在苏瑾的启发下,开始系统地整理织锦纹样的符号学意义,想要出版一本小小的《那拉织锦图案读本》;连最年轻的阿勇,在接过巡护队副队长职责后,也立下目标:要在阿强回来前,建立一套更完善的野生动物影像数据库。
那拉村像一个健康有机体,在内部不断进行着新陈代谢和能量循环。根须在传统与土地的深处默默汲取,新芽则在阳光雨露中向着各自的方向舒展。
苏瑾的《那拉村日记》系列插画和短文,开始在她的个人主页和几个小众文化平台上连载。她没有刻意美化,而是忠实记录:清晨薄雾中浣纱的妇女眼角的细纹,火塘边老人讲述神话时忽明忽暗的面容,孩子学习编竹时全神贯注却仍笨拙的小手,甚至包括一次议事会上关于是否接受某个商业合作的激烈争论。
这种不矫饰的真实,反而打动了越来越多的人。订单依然缓慢而稳定地增长,但更多的,是询问能否来短期居住体验、担任志愿者的请求。那拉村评估小组建立了一套清晰的筛选机制:申请者需要写信说明为何想来、能停留多久、希望参与什么、对村子有何理解。通过筛选的人,会被邀请参加一次视频对话,由岩叔、许兮若和高槿之共同进行。通过率不高,但每一个被接纳的来访者,都真正融入了村庄的节奏,带来了新的视角,也带走了深刻的触动。
秋天越来越深。溪边的龙眼早已被鸟和孩子们分享殆尽,另一种野果——“八月炸”的藤蔓上,挂满了纺锤形、熟透后会自然裂开的果实,露出里面白色蜜甜的瓤。这是孩子们最喜欢的秋日零食。
在一个“八月炸”成熟的午后,许兮若和高槿之带着几个孩子,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分享果实。阳光温暖,溪水潺潺,空气中满是甜蜜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