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普通清水,而是盐水。我的双手被高高吊起,看见自己的伤口像打翻的番茄酱瓶——微甜带金属味,粉嫩、柔软、干涸。由于粗糙的表面,许多伤口微微撕裂。鲜红的血顺着双腿、脖颈和脚踝流淌而下,浸湿了地板和我华美的衣裳。至今仍记得她的话:‘你不过是我的儿子。谁给你胆子违抗我?在你独立之前,你没有思想,没有意志。你的一切属于我,你的父母,你的主人。只有当你全心全意相信你的主人时,才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喜悦。’”
“上帝说,你受苦时要忍耐,因为活狗尚且比死了的狮子更强。”
黑暗中,年轻的威廉默默攥着炉灰,“我不会寻死。我要活下去,把世界上加诸我身的痛苦加倍奉还,不过,我没有勇气报复我的母亲,因为我,算了不说这个,因为多年过去,伤痕已然愈合,一切归于平静。直到今日,看见你的小山雀,我在想,为何那只偶然一见的鸟儿总萦绕心头,明明作为孩童的生命充斥着无数事物——一只倏忽出现又消失的鸟儿有何意义?是因为母亲残酷的毒打凌虐才令它刻骨铭心吗?看着你这两只啼鸣悦耳的鸟,我忽然明白了,仅仅因为它的叫声难听——仅仅因为它的叫声难听。它本无罪却遭灭顶之灾。以成人心智回望,我真想把这段记忆抹去,但它已在我心中扎根,占据一角,不时强行闯入脑海。我想之所以留存,大概是遵循罗马天主教义——犯下滔天罪行之人,总会追忆一生中仅有的那一桩善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