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轻易地调动别人的情绪,别人却很难破他的防,被他激怒也好弄懵也罢,威廉始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即便是发生在眼前的天灾人,他都可以完全做个旁观者,偶尔说两句不着调,机灵?或针砭时弊讽刺的话,让想要对他一探究竟的人撞在墙上人仰马翻。
“要是你清醒着,听到我这句话,恐怕早就失态了,对不对,楚斩雨,我本来想叫费因·罗斯伯里来刺激一下你,说不定你会更有反应;想想,在当初秘密开庭的那天,全场里最能与你共情的人,其实是我,那种努力想要摆脱旧日之影,旧日的影子却顺着时光的脉络爬上来的感觉,很不好受吧,我懂你,因为我也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啊。”威廉找了处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仰着头看装满液体的收容舱,液体微微亮起的光均匀地涂抹在他的脸上,各处开关时不时会有微弱的电流淌过,像萤火虫摇曳着长长的尾巴,在夜色的麦草地里掠过米粒大小的身影,而盘坐其间的威廉松弛了表情,在这个中年男性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天真的神情,和可口可乐上的宣传广告有点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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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人活着学习的历史,就是什么都学不到的历史,但我活着,的确学到一些东西:如果被迫要离开生长许久,把自己的青春,爱与所有的过往深埋在的一个地方,无论何时何地离开,都不能是慢慢的,循序渐进地离开,要残忍决绝地大踏步向前。”威廉微笑,朝着空气中仿佛几不可见的某人伸出手,几点荧光如花瓣飘落于掌心,“因为无论怎么反思,过去的时光已然消散,所以看起来单纯无害,但每一次回忆都会加深你对了如指掌的过去记忆,而与此同时,更加显得笼罩在一片迷雾中的未来可怕,人会变得踌躇不前,只想安于现状——这样的话,人在明知道不能回到过去的同时,也不能走向未来了,这是非常可怕的,其实未来远没有人想得那么可怖,只要往前走,就会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
怎么还讲起人生道理和哲学了,就算威廉的年龄比自己大,人生遭遇时常大海啸的自己,轮不到他来传授生活经验;威廉只需稍微出手,寥寥几句话就能让楚斩雨的心情从相当无奈变成相当无语。
“所以,我是真心很喜欢你,这句话平心而论并不是谎言;从杨树沛把你介绍给我的那一天起,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符合我对于完美人类的审美;人就应该像你这样:漂亮,聪明,勇敢,善良,在有利于他人这件事上没有任何缺点,这样才叫人,其余的都是披着人皮的动物,动物没有和我平等生活在一片蓝天之下的资格。”
尽管祂很清楚,威廉胡说八道分散注意力的可能性远大于真心倾诉,但是他轻巧的话语传到楚斩雨的耳朵里隔着溶液有波纹般的回声,因此模糊,也因此像是洗去了浮华,露出言辞用语里罕见的冷嘲热讽,仿佛坐在外面的不是风流韵事比作为更引人注目的花花公子,而是一个痛心社会而对此加以最辛辣最恶毒笔墨的评论家。
祂心想:无论威廉要对自己说什么,做什么,现在外观看起来是睡美男形态的楚斩雨不能面露破绽;祂感觉威廉正重新打量自己,目光巡梭在每一寸皮肤上,这让楚斩雨重新警觉起来,毕竟比起如何从这里出去,在威廉面前瞒天过海更为重要。
然后呢?
我倒要看看你还要说什么。
“在我小时候,我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技巧,也许是因为无聊,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我在广场上结识了一个被赦免的杀人者,我学会了开锁,只需要用一点简单的自制工具,就可以撬开任何一扇门的锁;在大人们上班的时候我背着其他人,跑到其他人的家门口,走进去得以窥探其他住所里的秘密,看里面家具,地板砖,天花板,任何原主人留在这里的生活痕迹,然后心满意足地把所有归于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