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是像只蹲着的灰色鸽子,模样小巧可爱,洋葱头式的圆顶漆成天空褪色时的淡蓝,顶上竖着的十字架有些歪斜,仿佛被风吹倦所以偏着头歇息,墙是那种被雨水反复浸透又晒干的灰白,砖缝里长着茸茸的绿苔,像第一次来教堂的费因一样探头探脑。
和同学们近时,正敲晚祷钟。
钟声沉沉的不很响亮,门廊下坐着两个老奶奶,裹着黑头巾,瘪瘪的嘴像两枚干核桃,一动一动地念着什么,她们的手像老树的根,紧紧攥着油污的念珠串。
暗金色的光从高处翻窗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翻滚,像时而歌舞时而歇息的指尖天使,而圣像壁是褪色的金,无法形容那种颜色,祂睁着眼睛看圣徒们的脸,都在幽暗里浮着,眼睛都画得很大,定定地望着祂,烛台上,几支小蜡烛烧得噼啪轻响,神父的袖口绣着好看的花纹,祂看到神父朝着自己的后脑勺慢慢伸出手,轻轻地捧住祂的脸颊,费因感觉有点痒丝丝的,便在神父温暖的掌心蹭了蹭,只听神父叹息道:“您真是一个美丽的孩子,像您这样的少年,只有褪尽世尘的耶稣基督可以和您四目相对,快点离开吧,一直站在这里的话,我的眼神无法从您身上离开,去供奉主了。”
离开教堂,在他们的秘密基地里,费因一边铺设电线,一边问自己的朋友,“艾伦,你说的信仰的基础到底是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信神?从逻辑角度看,有神论,特别是亚伯拉罕宗教描述那种的全能、全知、全善上帝概念,似乎存在明显的矛盾。”
祂的朋友比他大一点,但是懂的东西可比祂不知多一点,朋友问:
“你想知道什么?”
费因说道:“比如着名的,恶的问题:如果上帝全能且全善,为什么世界上存在恶?但另一方面,历史上几乎所有文明都有某种形式的有神论信仰,它似乎又有某种深刻的必要性。”
“那你认为什么是有神论?你对有神论的定义是什么?”
他们这样聪明的人,都很擅长把解答问题变成让问话人自己思考问题。
“我认为某人,某个民族相信存在至少一个具有人格性、超越自然律、通常被视为宇宙创造者和维持者的神圣存在。”
记忆的沼泽中,祂听见自己更为年幼的声音,“上帝要么愿意但不能消除恶,要么能但不愿意消除恶,要么既不愿意也不能,要么既愿意也能。如果是前三种,上帝就不是全能的或全善的;如果是最后一种,为什么恶还存在?世界上存在的大量无谓痛苦,如无解之症、自然灾害造成的苦难,为什么人们还信仰神?虽然有癌症的特效药,也能够规避自然惩罚,可是都是人为,这些貌似和神无关,上帝能创造一块他自己举不起来的石头吗?无论回答能还是不能,都会否定全能属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后面精彩内容!
“看来你跟着我一起玩,是真学到东西了,这点需要表扬,我一直相信友情是互相进步的,这很好。”朋友回答道,“这些逻辑悖论确实困扰了神学家数千年,我曾经十分看不起起神学,我觉得神根本就不存在;但现在要我告诉你确切的答案,那就是许多人认为自己奉着上帝的旨意造福人类;历史上的奥古斯丁、阿奎那等试图解决这些问题,提出了自由意志辩护。”
“那是什么?”
“那就是恶,邪恶是人类滥用自由意志的结果;或灵魂塑造论,就是苦难有助灵魂成长。但这些解释在面对自然之恶,那些非人为的苦难时,仍显得薄弱,还有科学方面的悖理,现代科学对宇宙起源、生命演化、意识产生提供了自然主义解释,似乎不再需要上帝假说,但实际上,这是认知冲突问题,哥白尼革命、达尔文进化论确实缩小了上帝的活动空间。但许多科学家仍然是有神论者,他们采用方法论自然主义从事研究,同时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