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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不敢明指国军军方和保密局,但“光天化日”、“伪造公文”、“军用车辆疑云”等字眼已足够触目惊心。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窃窃私语,面露惶恐。
“连荣老板这样的人都……啧啧,这沪上滩,还有王法吗?”
“没听说吗?荣家儿子说了,那逮捕证上毛林木的大印,看着可不假啊,这是官匪一家啊。”
“完了完了,这地方不能待了,指不定哪天就‘被汉奸’喽。”
恐慌如同瘟疫,在富商巨贾间无声而迅速地蔓延。
银行挤兑骤增,特别是外资银行;通往香港、白鹰的船票被抢购一空,黑市价格翻了几番;深夜的黄浦江码头,常能看到鬼鬼祟祟搬运箱笼上船的身影;一些工厂主开始悄悄变卖不易带走的固定资产,兑换成金条刀勒。
荣德生的遭遇,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战后沪上那层勉强维持的繁荣假象,露出了底下脓血横流的溃烂现实。
法律失效,武力私用,特务横行,人身与财产毫无保障。
然而荣家孤立无援,绑匪的气焰却愈发嚣张。
他们利用保密局内部通讯渠道和沪上滩的黑白关系,不断变换联系方式,玩弄警方于股掌。
赎金开价高达200万勒,创下沪上绑票史纪录。
被关押在曹家渡阴暗小屋中的荣德生,身心备受折磨,一度写下遗书。
面对绑匪,这位昔日商界巨擘、沪上首富只能苦涩解释:
“我的资产都在工厂机器上,账面流动资金短缺,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经过讨价还价,赎金最终定为50万刀,但这依旧是一笔天文数字。
金陵的震怒在持续,白党最高层的限期破案命令一道严过一道,沪上军警宪特全面出动,满城风雨,抓了不少嫌疑犯,却始终触及不到核心。
绑匪甚至嚣张地指定荣家企业内部的蛀虫,申新九厂副厂长詹荣培作为谈判中间人,使得荣家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底下。
警方调查处处碰壁,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案件,每当要触及关键,就会碰到“关系”和“上级指示”的软墙。
这场轰动民国的绑架案,在牵扯了军方、警局、特务系统、地方帮派等多方势力,经过一个多月令人窒息的博弈后,以一种极具黑色幽默和讽刺意味的方式告破。
最终,荣家妥协,按要求将50万赎金装了整整两大箱,送至法大马路神州大旅社指定房间。
钱到,人放。
在被囚禁34天后,荣德生终于回到女婿家中,已是白发骤增,形销骨立。
几乎与此同时,由于绑匪之一、保密局小特务王晋唐分得赃款后过于招摇,购买崭新豪华的斯庞蒂克牌小轿车开回老家炫耀,被正在严查此案的保密局盯上。
一番刑讯,王晋唐崩溃,供出了整个绑架团伙,以及内部接应的申新九厂副厂长詹荣培。
案件迅速侦破,15名案犯落网。
8名主犯被匆匆审判后判处死刑,立即枪决,其余从犯也获重刑。
报纸头条欢呼“沉冤得雪”、“匪徒伏法”、“国府有力”。
金陵方面也松了口气,觉得面子勉强找了回来。
然而,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被追回的赃款仅有12.7万刀,不足赎金四分之一。
主持破案的是保密局毛林木,没错,当初劫匪带着的逮捕令上,签名的是毛林木,如今主持办案的还是毛林木。
原因也很简单,毛林木是戴春风死后,执掌保密局的毛局座的亲戚,亲信。
他以办案有功、犒赏弟兄为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