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暂歇,仿佛连城市都屏住了呼吸。
云梦溪望着那片由自己亲手“点醒”的寂静,以及寂静之下暗涌的共鸣与刺痛,她知道,现在该往更深的地方去了。
“但是……”
这个词像一把精巧的钥匙,转动了话题的锁芯,“尽管现实这么重,海浪这么冷……我还是想知道——”
她收回望向城市的目光,转而凝视虚空,仿佛那里悬垂着那个最原始的核心问题。
“梦想,它到底是什么呢?”
这次不再是向观众发问,更像是一种回溯性的自问。
她的声音很低,近乎呢喃,却因四周的安静而异常清晰,字字落入人心。
“以前我也很困惑,像走在雾里,直到……我遇见了一位前辈。”她的眼前闪过符华沉稳的身影,这让她的脸上都不由自主的挂上了一丝微笑。
“她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一件很简单,却又很容易被忘记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整理着第三次轮回中符华对她说的那些话,以及那些让她最终选择主动开启第四次轮回的领悟。
“人和梦想啊,其实是两样东西。”云梦溪缓缓说道,语气是勘破迷障后的清澈。
“人是人,梦想是梦想。
“它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却实实在在的界线。
“人不会被梦想困住一生——如果真的被‘困住’,那困住你的,或许是你自己的执念,恐惧,或是别的什么,但绝不是梦想本身。
“而梦想也不会因为人的追逐或放弃,就蒙上灰尘,或者变得伟大。
“它就在那里,在很远的地方,在一个……如果我们能心无旁骛、用尽全力奔跑一生,也许最终能够抵达的‘未来’。”
她用自己笨拙的语言描绘着那个景象——
那是一条漫长而笔直的路,尽头是发着光的梦想。
“可我们走的,从来都不是那条笔直的路。”
可突然,她的声音里染上一丝现实的涩意,“生活里有太多岔路口,太多需要背负的东西,太多意外和消耗。
“我们的力气,时间,注意力都被一点点分走,像沙子从指缝漏掉。
“于是,我们实际能向前走的距离比原本可能的短了很多,脚步也慢了下来。”
“然后,我们抬头。”云梦溪也做出了一个微微仰头的动作,眼神看向更高更远的夜空,“梦想还在那里,和想象中一样远,甚至……看起来更远了。
“现实的位置和心里预期的终点出现了巨大的落差,这时候,另一种东西就会悄悄爬上来,攥住你的心——
“恐惧。”
她的语气微微下沉,带出一种普遍存在的、冰凉的触感。
“恐惧”这个词被她轻轻吐出,却像一块冰,刺入了许多人的胸膛。
“恐惧未来没有着落,恐惧现在横生枝节,甚至……恐惧过去重蹈覆辙。”
她细数着这些无形枷锁,“这个世界上,能真正战胜恐惧的人,太少了……少的就像是……他们才是异类一样。
“可……恐惧还有另一个名字,叫‘趋利避害’,那是生命保护自己的本能,它几乎就是我们的一部分,比梦想更贴近我们的血肉。”
“相比之下,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反而像是悬挂在天上的星辰,它明亮,美丽……不属于人间,不属于我们这些被生活磋磨的凡人。”
她的论述清晰而冷静,近乎残酷地剖析着“梦想遥不可及”的普遍心理机制。
观众席中,许多人下意识地点头,或露出苦涩的表情,这正是他们深有感触却未必能言明的困局。
然后,云梦溪的话锋,随着她的动作,发生了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