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怎的都成了白骨了啊!”
“我的儿啊!你的皮肉哩!你的命哩!都去哪了呀!”
老百姓们轰嚣着一拥而上!
哭嚎声、尖叫声、啕叫声交缠在一块,像烧红的铁钎插入水中嗡嗡的悲愤,有人疯了一样扒开骸骨,在泥堆里找到了自家孩子脖颈上的那块卸了铜色的长命锁,仰天发出一声长鸣:“我的儿——我的儿啊!”
大长公主府的大门敞开着,悲愤的平民不知哪里生出了惊天的勇气,一把揪住素日面对时毕恭毕敬的官爷,哭号质问:“这骸骨,可是从大长公主府里挖出来的!?”
那守围挡的官卒猝不及防地趔趄,眼神悲悯,不曾开口,却什么都说尽了。
不知是谁开的头,一块接一块的石头“砰砰砰”狠狠砸向大长公主府气派的红漆大门!
此时的谩骂声,早已不顾辱骂宗室可诛杀九族的律例。
有官吏想上前劝阻,刚抬脚,却被横亘而来的手臂拦住。
“让他们骂。”
薛枭面如沉水,语声又低又重:“他们凭什么不能骂?——若有后果,由我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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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深,小黄门立守麟德堂外,百无聊赖间哈出的白雾,恰与殿中的瑞兽销烟雾飘出的方向,堪堪重合。
此时,殿内静谧且紧绷,丝毫不见迎新年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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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帝身形略微前倾,右掌团成拳,手背突出的指节难耐地在桌案上狠敲了两下:“薛枭——”
年轻的帝王,如今正按部就班地收回了权力,大权在握、一言如天令的实感,渐催生出他语声的凝结与严穆。
“朕同你说过,若有异议,尽可以提。”
永平帝胸腔之气,如山峡之水渐漫出水平:“朕给靖安加赐谥号,让她入土为安一事,你若不满,你便提出即可,又何必在这里等着朕!”
薛枭单膝跪在堂中,坚实的脊背像延绵的山,垂眸:“微臣若开口,难道您就会给死去的靖安定罪,把她从棺椁里拽出来鞭尸吗?”
永平帝言辞瞬时顿塞,颀长瘦弱的身形半撑在桌案上,满怀怅怅:“身后名,其书,你又何必如此在意?”
“若不在意身后名,圣人又何必惧怕清算靖安?”
薛枭立声追问:“靖安此生迫忠臣、漠百姓、贪国本、弄权势,坏事做尽,她凭什么享美谥!凭什么得安葬!凭什么是非过错不再提!”
薛枭虽跪着,语声却如雷响,一字一顿似重锤砸地:“圣人!微臣信您、敬您、追随您已有十四载!靖安是杀我生母、害我外家的罪魁祸首,我薛其书粉身碎骨,必报此仇!”
“就算忤逆皇意?!”永平帝提高声量。
“就算忤逆皇意!”薛其书一锤定音!
殿中瞬时陷入无边寂寥。
不知何时,终响起薛其书哽咽的语声:“还有那些孩童们。”
“若此时不见天日,身后千世万世,均禁锢于地下——再不得轮回了啊。”
墨燃丹青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