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荣禧堂后头的院子。要是按薛姨妈的吩咐,该是先去三春那儿,然后折向荣禧堂给林黛玉,最后才去凤姐院子。
可这么走得多绕路啊。周瑞家的掂了掂手里的匣子,脚步已经自然而然地往西边去了。
“横竖都是送,顺路送了便是。”她心里想着,“林姑娘一个客居的,难道还挑这个理不成?”
先到了迎春、探春、惜春处。三春正在屋里下棋,见周瑞家的来送花,都笑着接了。迎春温温柔柔地道了谢,探春拿起花细看了看,赞道:“这花样子真新巧。”惜春年纪最小,只说了句“劳烦妈妈了”,便又低头摆弄棋子去了。
周瑞家的从三春屋里出来,本该往北去贾母院子,脚却一拐,径直向东去了凤姐的院子。
凤姐正在屋里看账本,平儿在一旁伺候着。见周瑞家的来,凤姐笑道:“什么风把周姐姐吹来了?”
周瑞家的忙打开匣子,取出四支花:“薛姨太太让送来的宫花,说是给奶奶戴。”
凤姐接过一看,哟了一声:“这花倒是稀罕。”又问,“别的姑娘们都有了?”
“都有了,三春姑娘每人一对,林姑娘两支,这四支是奶奶的。”周瑞家的顺口答道,完全没提薛姨妈原本吩咐的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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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何等精明,一听这话,眼波微转,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但她面上不露,只笑道:“难为姨妈想着,你替我谢过。”
从凤姐院里出来,匣子里只剩下两支孤零零的宫花了。周瑞家的这才不紧不慢地往贾母院子去。
路上遇见几个相熟的婆子,互相打了招呼。有人问:“周姐姐这是往哪儿去?”周瑞家的扬扬手里的匣子:“薛姨太太让给姑娘们送花呢。”
“都送完了?”
“就剩林姑娘的了。”周瑞家的说着,脚步也没停。
那几个婆子互相使了个眼色,等她走远了,才窃窃私语起来:“听见没?最后才送林姑娘的。”“薛姨太太倒是会做人,把林姑娘排凤丫头前头了。”“可周姐姐这送法......嘿嘿。”
这些议论,周瑞家的自然没听见。她一路来到贾母院子,小丫头通报了,引她进了碧纱橱。
屋里,黛玉正和宝玉解九连环玩。两个玉儿头挨着头,一个说“该这样”,一个说“不对不对”,暖洋洋的炭火把两人的脸都烘得红扑扑的。
“林姑娘。”周瑞家的笑着上前,“薛姨太太让送花来给姑娘戴。”
黛玉抬起头,见是周瑞家的,便停了手里的九连环,笑道:“难为姨妈想着。”说着伸手接过匣子。
那是一个很精致的珐琅盒子,黛玉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两支宫花。颜色是粉的,样式也还好,只是......只有两支。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把盒子轻轻放在旁边的炕桌上,抬眼看向周瑞家的,声音还是柔柔的:“是单送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呢?”
周瑞家的没多想,照实答道:“各位都有了,这两支是姑娘的。”
屋里忽然静了一静。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黛玉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说不出的清淡,声音也轻,像羽毛拂过水面:“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周瑞家的脸一下子僵住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送花的顺序可能出了问题,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怎么说?说自己图省事顺路送?说凤姐是管家奶奶所以先送?
宝玉在一旁觉察出气氛不对,忙打圆场:“什么挑剩不挑剩的,妹妹若不喜欢,我那里还有新鲜花样,明儿拿来给妹妹挑。”
黛玉垂下眼帘,不再看那匣子,只淡淡道:“罢了,原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周瑞家的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