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焕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抛出了一个更具哲学意味的反问:“舅舅,你不觉得,‘和平与发展’的时代主题,在我们很多人的意识里停留得太久,久到几乎让我们忘记了这个世界运行中始终存在的、冰冷而残酷的丛林法则的另一面了吗?”
“你指的是什么?”杨卫东身体微微前倾,李焕话中隐含的危机感让他警觉。
“我的意思是,”李焕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正在到来的事实,“我们或许正站在一个时代的转折点上。持续数十年的、相对稳定的‘和平与发展’周期可能正在接近尾声。”
“未来的世界格局,可能会变得更加动荡、更加不确定,大国间的博弈将不再局限于经济和技术领域,规则之争、秩序之争、乃至更直接的对抗风险,都可能显着上升。”
他稍作停顿,让这个判断沉淀:“西方某些势力,在无法通过公平竞争赢得优势时,遏制与干扰就会成为他们的选项。当他们意识到金融战、贸易战等‘软刀子’效果有限时,会不会尝试其他更危险的手段?”
“香港,作为一个高度开放的国际城市,一个华国与世界的超级连接点,会不会成为他们多维度施压、测试我们反应与韧性的‘压力测试场’?”
“这不仅仅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当他们自身体系危机深化时,会不会铤而走险的问题。”
书房内一片寂静。窗外是北京宁静的夜空,但李焕的话语却描绘了一幅风雷隐隐的图景。
杨卫东沉默良久,他没有立刻赞同或反驳,而是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作为即将肩负更重经济职责的决策者,他必须将这种最坏情况下的推演,纳入宏观的战略风险评估框架之中。
李焕的提醒,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已远远超出了单纯金融攻防的范畴。
“舅舅,”李焕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将话题引向更广阔的地缘政治棋盘,“你最近是否关注到漂亮国方面新近提出的‘重返亚太’战略,以及正在大力推动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
“有关注。”杨卫东点了点头,作为经济领域的负责人,这些动向自然在他的视野之内,“不过,‘重返亚太’这个口号,对方在不同时期以不同形式提过多次,实际落地效果和持续性有待观察。至于TPP……”
他略作沉吟,带着一种基于经济规律的研判:“从目前的框架和透露出的条款看,它带有明显的排他性和规则主导意图。某种程度上,这反映了漂亮国国内一部分势力在面对新兴力量崛起时,贸易保护主义与孤立主义思潮的抬头。”
“但在全球经济深度融合的今天,试图构建一个将主要新兴市场排除在外的封闭型高标准贸易集团,其可行性与最终效果,我持审慎态度。历史证明,逆全球化的孤立主义,难以行得通。”
杨卫东的分析立足于宏观趋势与既有经验,理性而稳健。然而,李焕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远没有杨卫东那般乐观。他身在市场最前沿,对资本流向和政策信号有着更为敏锐甚至近乎直觉的感知。
“舅舅,你的判断基于常理和历史轨迹,这没错。”李焕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但我觉得,这次可能有所不同。我们不能仅仅将TPP视为一个孤立的经济协定,或将‘重返亚太’看作又一次空洞的口号轮替。”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TPP所制定的知识产权、国有企业、劳工环境、数据流动等所谓‘高标准’规则,表面上是贸易条款,实则是一套精心设计的、旨在重塑亚太乃至全球产业链与价值链的游戏规则。”
“它的核心目的,或许并非简单的贸易保护,而是规则排他与体系隔离——在我们尚未完全掌握规则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