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王氏昔年在宪庙后宫并非宠眷,亦非正宫迎入。本不过贵妃之位,却因当时中宫与万贵妃相争获咎,竟得继后位。王氏无宠而守礼,尤其宪庙龙驭上宾后,王家恩遇日隆。其父兄皆得封爵,近日更闻陛下欲再加恩两位舅祖。有此珠玉在前,尚琬如今但求稳当,不求有功,唯求无过。若尚氏甫立后位便私联阁臣,确非妥当之举。
“老娘娘且宽心。”尚太太终是低声补了一句“你嫂子……是极妥帖的。”这寻常一句话,却含着万千未尽之意。
“是了,嫂子向来贤德。”皇后眸色微动,她想起那位仍在南京的嫂嫂。虽是当年情势促成的姻缘,却连素来矜傲的郑中堂都曾赞其持重“有些体己物事,请母亲带给兄长。待嫂子北归时,定要同来让我见见。”
因十五姐之事着实难言,郑、尚两家皆讳莫如深。皇后至今仍以为,嫂嫂确如母亲前几日所言,尚在南京照料家事。
暮鼓敲响,郑直与孙环等人走出皇城,辞别众人后上了早就等在一旁的四人椶轿。刘三吆喝一声,仪仗前导手执御赐藤杖,缓缓上了主路,朝着发祥坊走去。
今个儿又是虚度一日,郑直将题本压着,在刘健值房站了一整日。固然自损一千却也伤敌八百。刘健、李东阳、谢迁这一整日,同样啥都没做。
不对,也做了一件事,就是在内阁提请正德帝重开日讲的题本上签了字。五月时司礼监传旨以炎热暂免读书,待八月再开日讲。如今已经到了八月底,正德帝业已大婚。于是内阁由刘健牵头,提请恢复日讲。
这件事郑直没理由反对,否则有人就该跳出来咬他了。当然如此也许会让正德帝不满,可今时不同往日,俺没打算再当你朱家的狗了,凭啥惯着你。
轿队来到定府大街,原本的定国公府门前停下。郑直走出椶轿,立刻留意到之前被挖走的下马石如今又换上了新的。大门上原本悬挂的‘敕造定国府’已经换成了‘敕造大学士第’,这就是正德帝赐给他的宅子。
马上升副千户的刘三快走几步,来到廊下叫门。不多时角门半开,一个乌木牌平巾者出现在门内。
“俺家少保来看院子了。”刘三不等对方开口直接道“把这里的管事都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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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木牌平巾者瞅了眼不远处的轿队,藤杖、告牌,赶忙开展角门,让到一旁的同时,手执一条固定在门廊上的长绳拽了三下。
刘三也让到一旁,郑直当先走了进去。当先就瞅见了远处的另外一道门,门的两旁也有一对与保国公府相仿的石狮子。东西两边几十丈外同样也有两道木门。
中路只有重大日子才会开启。哪怕是前年郑七姐身故,也只是在正门挂了白,郑家这些姻亲依旧需要走角门。故而,他也是头一次从正门走。换句话讲,是郑直没见识,真正的钟鼎之家都是如此格局。
没走几步,东廊房内有几个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个有品级的中官。不等刘三开口,对方已经迎了过来见礼“内官监监丞阎清见过郑阁老,毕大监刚刚出去,俺这就打发人去追。”
“不必了。”郑直摆摆手“俺就是来瞅瞅,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阎清不好拒绝,却道“毕大监负责掌总,阁老若有需要问的,最是合适。”
显然此人要么和毕真走得近;要么畏惧毕真。
“这院子啥时候可以入住?”郑直却根本不接话,反而开口询问。
“工程自今年年初奉孝庙老爷遗命修缮,已耗时八个月,七路五进院落主体已经妥帖。如今正在重新更换各院破损的门窗、地板、窗帘,增值牡丹……”阎清却顾左右而言他,开始详细介绍起工程内容,却就是不给郑直一个准时间。
郑直一边听,一边看着仪门上悬挂的匾额‘忠良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