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攥在手里,指甲几乎要掐进封皮里去。恨、忧,连同这满腔无人可诉的孤愤,都化作眼底一片冰冷的、幽幽的火光,在昏暗的室内,寂寂地烧着。
好好好!行行行!你想我整整齐齐!我给你齐齐整整!
郑直一边走,一边仔细欣赏沿途方物。这里原本是公爵府,又是太宗下旨,按照标准规制建造,因此不但占地广阔足足百亩,而且形制规整。奈何徐家之前宗亲不睦,早就在府内各自砌墙分割,如今内官监将徐家人私自砌的墙拆毁,算是重现昔日定府盛况。
郑直走过内仪门,来到正厅,正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黑漆嵌螺钿花鸟罗汉床。左右两边是一水的嵌螺钿桌椅,地面铺的是花斑石。他就近坐到了靠门处一张金丝楠木质地的太师椅上,拿出烟,身后一人立刻拿出火镰为他点着,然后依旧站回一旁。
郑直静静抽着烟,脑子里想的却是旁的。刘大监今个儿找人给他递话,想要明个儿面谈。对方这自然不会是想要叙旧,而是代表正德帝对他正式招揽。郑直固然已经有了决定,可刘大监也不会是毫无把握,想来应该手里有能让他心动的东西。偏偏郑直实在想不出,正德帝究竟能拿出啥来让他心动。
银子?郑直比整个大明都有银子,当然一直不敢用。甚至因为身在京师,反而还低调了很多。否则郑家就是地上都镶满玉石,他都负担得起。
权力?郑直如今压根不想要多大的权力,只想着自保顺带再捞点钱而已。老郑直讲了,之后几年可是刘大监操控天下的时候。他如今毁誉参半,若是再跟着对方胡闹,只怕就不仅仅是被群臣弹劾,去职这么简单了。
那刘大监还有啥能够给他的呢?讲到底,终究是郑直信不过正德帝。事实上,正德帝也确实不可靠。老郑直都讲了,刘大监是帮着正德帝的,最后咋样,还不是死了。故而正德帝压根没有本事保护他郑直,甚至对方支持的任何人。
如今郑直都怀疑,正德帝绝嗣会不会是有人动的手脚。之前他可不敢这么想,但是郑虤误打误撞害死了弘治帝,让他不确定了。故而郑直要做的就是交好益王,然后静静地看着正德帝绝嗣,兴王府死绝。
“东家,都瞧过了。”这时刘三走了过来低声道“丝毫不差。”讲完退了出去,顺带着换上了厅门。
“于掌刑又帮了俺们郑家一回。”郑直指指旁边的椅子。
“为少保分忧,乃卑职分内之事!”一直站在郑直身旁,始终不发一言的于永这才开口。他没有坐下,依旧恭敬的站在郑直跟前
郑直今个儿之所以大张旗鼓的来这里,不是招摇过市,也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中午收到了朱千户送来的消息,于永讲,御赐的宅子里大量使用了被查封的保国公府内的建材。郑直虽然觉得惊奇,却并没有匪夷所思,更不会大惊小怪以为谁要坑他。这宅子是御赐的,里边的东西就算逾制,板子也打不到郑直身上。
内官监一扇窗户可以卖几千两银子,这次又是毕真主持,定然会上下其手。今时不同往日,郑直已经不是一个小小的修撰了。毕真不敢再明目张胆的糊弄,又要赚银子,使出拆东墙补西墙的手段也不难理解。
当然,这些都不足以驱使郑直来此,真正的原因是他要见于永。王岳手里那道足可以让郑直万劫不复的圣旨,始终让他坐立难安。以郑直目下了解的情况,王岳一直压刘大监一头,可最终却是刘大监代表正德帝掌握外朝。这也就意味着,王岳肯定在刘大监上位前,就被搞掉了。倘若王岳临死前,用密旨要挟郑直做啥,那他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于永这个人眼里只有银子,若是对方肯卖了王岳,将来很多事就好办了。
“少保抬举俺了。”于永自谦一句“这宅子是御赐的,就算将来被人发现,咋也不会怪在少保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