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秋月惊雷(三十七)(1 / 4)

内书房中,郑直稍作沉吟,终于图穷匕首见“陛下大婚已毕,依祖宗旧制,当为两宫恭上尊号徽称了。”

此议看似依例而行,内里实含深意。他意在点破,陛下因‘修造泰陵’等事,与外廷日生龃龉,与慈宫太后亦存心结。若长久僵持,恐致内外再次勾连,非社稷之福。主动奏请上徽号,乃向太后示好、调和宫闱之良机。张家纵有不妥,终难登庙堂议政;然若任其与朝臣合流,则陛下势危。

言及此,郑直神色转为恳切“一旦宫闱和睦,郑某……再居内阁,恐有交通内廷之嫌,非但于陛下圣德有碍,于郑某自身亦非善局。”此乃以退为进之策,既显‘忠君’之思,亦为自身预留余地,更隐晦提醒正德帝。以郑、张、尚三姓之关联,他若真有借重内宫之心,岂非易事?

刘瑾闻听,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已如明镜。郑直昨夜见没见张家人,他于此已有七八分断定。然则,张家究竟许以何物,竟能令郑直甘犯忌讳,出面倡此明显悖于圣意的提议?皇爷对二张之恶感,他这贴身之人再清楚不过。郑直所言‘调和宫闱’,其最终落处,岂非正是要动摇陛下惩处二张之初衷?

此计虽显莽撞……刘瑾心思疾转,忽如暗夜见光。近来科道言官及部分朝臣,对皇爷已生烦言,虽未敢明斥君上,然坊间报章连载前代昏君故事,借古讽今,已将‘佞幸蛊惑’之论隐隐散开。这矛头所向,虽未直指他刘瑾,却已令他如芒在背。刘瑾深知皇爷亲裁大政之志遭内阁怠阻,方是症结。所谓‘宴游怠政’之言,实为外廷借停日讲等事渲染,意在以清议束缚君权。郑直此议,表面调和两宫,内里或为陛下另辟蹊径?

刘瑾心念疾转,若陛下借此台阶,以‘全孝道’之名对张家稍示宽宥,则外廷汹汹物议,必将由‘天子疏政’转向‘外戚复起、圣听蒙蔽’。此举既可稍减陛下‘不孝’之指摘,又能移开‘荒怠’之聚讼,更为包括他在内的一众御前近侍引开‘蛊惑圣心’之攻讦,实有李代桃僵之效。

念及此,刘瑾不由低赞“此策……确有曲径通幽之妙。”

然赞声方落,忠谨之心随即凛然。此计虽可暂解君侧之围,然以圣誉为盾,宽纵恶戚,终究是行险。万一弄巧成拙,反令皇爷清誉受损,授外廷以‘亲小人、纵外戚’之口实,则百死莫赎。一边是切近可得的解围之利,一边是难以估量的君上之失。他留下来,难道就是为了以私心凌驾于圣躬祸福之上?

郑直闻刘瑾之赞,忙谦辞道“些微浅见,不过偶发愚思,实不值大监如此称许。” 言辞恳切,神态恭谨。

然其心下,却是另一番光景。他暗示‘急流勇退’之义,本是以退为进之策。意在暂且从内阁抽身,于正德帝前塑‘知机避嫌、忠贞体国’之臣影。更可远离目下正德帝、诸位大监与内阁、后宫之纷争漩涡。郑直目中所图,乃是静待刘大监势颓之时,再以清流克星、帝心旧臣之姿重返中枢,甚或问鼎首揆。此乃蛰伏待机、后发制人的深远筹谋。

此刻见刘瑾似有认真考量其‘退让’之意,郑直心中顿时一紧,暗呼不妙。这‘谦退’若被坐实,岂非弄巧成拙,假戏真做?届时竹篮打水,远离权力中枢,何谈日后‘收渔人之利’?悔意如细针暗刺,令他坐立难安,唯恐一番做作,反断了自家前程。那‘忠臣’形象尚未坚固,‘失位’之险却已迫近,正是搬石砸脚,自陷窘境。

而刘瑾心下,亦因郑直所献‘调和两宫’之策牵连甚广、利弊难断而疑虑丛生,难以抉择。一时间,两人各怀鬼胎,貌合神离。方才书房中密议之热络,顷刻冷却,唯余一片各藏机锋的沉默与难以喧诸于口的权衡。

大时雍坊红井胡同内,重新回任给事中的吉时面色沉郁地自第二户悬白的人家踱出。杨琮这短命之徒,身死便罢,却平白带累了他。这趟出使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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