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秋月惊雷(四十)(3 / 4)

都空落落的,却又仿佛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填满了。

此刻远处传来了隆隆暮鼓之音,京师的大街小巷又恢复了热闹喧嚣。

昭回靖恭坊北镇抚司刑房内只点着两盏油灯,光影在潮湿的砖墙上跳动,将刑具的影子拉扯得张牙舞爪。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血腥和一种肉体烧灼后的焦苦味。

锦衣卫南镇抚司理刑千户郝凯坐在一张掉漆的榆木公案后,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绒布擦拭着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案上除了一盏冷茶,空无一物。

他对面丈许远的刑架上,吊着一个人,正是几个时辰之前还飞扬跋扈的前东厂掌刑指挥陈禄。此刻他中衣破烂,浸满血污,头发散乱,头无力地垂着,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冷水泼过,他打了个剧烈的寒颤,艰难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缝里透出恐惧与哀求。

“郝…郝千户……”陈禄的声音嘶哑破裂,“该讲的…俺都讲了……银子,俺都认……”面对南镇抚司的手段,他挣扎到如今终于开始供述。不过吐出的,是几个无关紧要的司库小旗、门房百户的名字,以及几桩数额不大的私卖赃物案。他肿胀的眼睛偷瞄着郝凯,语气带着试探性的悔恨“都是下面这些人欺上瞒下,下官……下官失察啊!”

郝凯将绒布轻轻放下,端起冷茶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陈佥事,您那些银子,自有户部的人去算。咱们南镇抚司问的,是人命,是案子。”他的声音不高,平稳,却带着刑房里特有的阴冷湿气,钻进人骨头缝里“前年九月,永定门外‘盗马贼’刘大柱一家五口,是咋死的?”

陈禄浑身一颤,眼神闪躲“那…那确是积年马贼,拒捕…格杀……”

“哦?”郝凯坐在阴影里,听完只淡淡道“陈佥事果然‘爱惜’下属。接着。”

陈禄喘着粗气,眼珠转动,嘶声道“千户明鉴…那些事,都是下头的人办岔了!巡城校尉百户赵三,最是贪狠;还有埠贼校尉王旗总,他手下那帮人……”

“这些自有分晓。”郝凯打断他,声音平淡无波“讲你的。”

见这轻飘飘的罪名撼不动眼前这尊煞神,陈禄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心一横,声音压低了几分,抛出一个更有分量的名字“弘治十五年…宛平县那桩劫杀案,实是…实是……有些事…非俺本意。当年……当年大金吾曾递过话,有些案子‘睁只眼闭只眼’便是人情。俺…俺也是奉命行事啊!千户!” 他抛出锦衣卫堂上官,眼里闪过一丝混合着恐惧与希冀的光。高德林在东厂任掌刑时,是陈禄的旧靠山,他盼着这个名字能令郝凯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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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光在郝凯脸上跳动,他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对记录书办道“记上,陈禄供称,指挥使高德林或有牵连。” 语气平常得像在记一笔寻常货物。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踱到墙边那排蒙尘的刑具前。

陈禄的心随着他的脚步往下沉。只见郝凯在一个覆盖着暗红绒布的托盘前停下,掀开了绒布。底下并非皮鞭铁钩,而是一套大小不一的钢制空心管针,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旁边还有一盏小油灯和一小盒透明膏油。

“认得此物么?”郝凯拈起一根中号银针,语气竟似带着一丝闲聊的意味“北边鞑靼审细作时爱用,叫‘问心针’。针淬药,循穴而入,不伤筋骨,却能让痛觉敏锐十倍。寻常鞭伤,沾之便如烙铁滚油。”他抬眼看向陈禄,目光如冰,“最妙的是,事后验伤,极难看出端倪,只似体虚暴毙。陈佥事,想试试你经手的哪桩案子,值几针?”

那平静的叙述比任何咆哮都更恐怖。陈禄的意志在这具体而微、漫长痛苦的想象前彻底崩开一道裂口。他浑身筛糠般抖起来,涕泪横流:“不!不!千户饶命!俺……俺还有……还有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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