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刘健、谢迁皆附议。虽有科道官异议,终究不了了之。其间亦有御史提及旧例,请令郑直退阁专任武职,亦未成波澜。
“少保亦以为然?”刘瑾观郑直此番答得简略,遂追问“却不知,以少保之见,刘相诸公何以力阻?”
“若言虚辞,郑某实不知。”郑直神色平直,缓缓道“若论实话……郑某所长,不过读书而已。”
刘瑾闻言,面上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即刻赞道“少保之学,自是精深。” 心中已了然。士林常以‘耕读’自誉,郑直言己‘只会读书’,实是委婉自辩未涉田亩之事。此言看似自谦,细品之下,却将刘健等人反对之由,隐隐指向了彼辈或与隐田有涉。此中机锋,虽未明言,却已是一种含蓄的表态。
正德帝与刘瑾借着西二厂耳目,对刘健等人阻挠之故本有揣测,此问实为试探郑直心迹。如今看来,这位郑少保纵有处境之难,对圣意犹存敬畏,尚可为用。
“却不知陛下何以忽有此议?”郑直见话至此,只得顺势探问。
“讲来,亦是少保前番点拨之功。”刘瑾见他接话,便稍作透露“司礼监高大监(高凤)体察圣意,献了此策。”
“高,实在高。”郑直立刻称赞。他此前建言正德帝任用近侍,正是因其属内廷,可避外朝掣肘。不料正德帝昨日竟于朝会提出内廷坐营,致失先机。今闻高凤亦有此见,倒是意外之喜“果然‘是金子迟早会发亮’。陛下身旁有此臂助,想来日后更加如虎添翼。”
刘瑾眼皮一跳,这话钟毅讲过,白石讲过,如今郑直又信手拈来。钟毅与郑直关系颇深,不足为奇。可若不是对方讲给郑直的,时常语出惊人的白石究竟会在讲啥的时候用到这一句?立刻‘夸赞’道“正是这个理,少保与高大监俱是大才,皇爷得二位贤才实乃祖宗保佑。”
“大监此喻,请恕郑某……不敢苟同。”郑直闻听刘瑾将他与司礼监大珰高凤并论,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略作沉吟,似在费力思忖,而后缓缓摇头,声音因虚弱而低,却清晰“方才细思,这两载宦海沉浮,方知古人所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实乃至理。郑某何德何能?所凭所恃,无非是先后两朝圣主不以臣年轻识浅,破格简拔于稠人广众之中。此乃知遇之恩,更是再造之德。若无圣明烛照,廓清云雾,郑某纵有尺寸之材,亦终是湮没无闻。此非人力,实乃天恩。”他略顿,将气息喘匀,语速放缓,却字字着力“故而,这世间纵然是精金璞玉,若无人识得,埋没于草莽瓦砾之间,亦与尘泥无异。”
刘瑾大笑,模仿郑直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这最后一句话,他只听白石讲过。而且是对方离京前夜,劝自个离京养老时讲的。看来白石与郑直的关系并不像二人表现的这般疏离。那么郑直这次回京,目的到底是啥?
刘瑾一边与郑直你来我往,一边琢磨,却始终不曾参透。夜色渐深,禅院中只余风过松枝的微响。直到起身告辞时,他不经意的瞅见对方床头放着的几本道家书籍,突然记起一句话“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难道郑少保真的打算十八岁做首揆?如此,远走朝鲜的白石又意欲何为?不到三十岁的司礼监掌印?倘若二人内外勾结,一个掌握类似镇抚司的五军断事司;一个掌握西厂,那么皇爷该如何自处?
马车缓缓驶出智化寺,坐进车厢内的刘瑾透过车窗缝隙,回望了一眼渐渐消失在夜幕中的智化寺。如今的年轻人野心这么大吗?俺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只想着伺候好贵妃,然后可以进内书堂读书识字,就能填饱肚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