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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一晚,她和许兮若坐在溪边聊天。
“兮若,我现在明白了。”邱老师望着月光下的雨林,“在南市,我们追求的是‘拥有’——拥有房子、车子、职位、标签。但在这里,你们追求的是‘成为’——成为知识的传承者、生态的守护者、社区的共建者。”
许兮若微笑:“也没那么高尚。我们也有柴米油盐的烦恼。”
“但烦恼的性质不同。”邱老师感慨,“我们的烦恼是如何拥有更多,你们的烦恼是如何保持平衡。前者是加法,越加越累;后者是平衡,越平衡越从容。”
她顿了顿:“我回去后,想申请一个课题——‘都市中年人的意义危机与替代性选择’。那拉村的故事,也许能给很多人启发。”
“欢迎你来研究,”许兮若真诚地说,“但记住玉婆的话:不要把我们美化,就记录真实的样子。我们有困惑,有争执,有迷茫,只是在努力寻找一条适合自己的路。”
邱老师离开时,带走了两件礼物——小梅织的丝巾和岩公编的茶盒。她说:“这不仅仅纪念品,是提醒——提醒我生活还有另一种可能。”
圣诞节前夕,那拉村下了一场罕见的小雪。
雪从半夜开始下,细碎的雪花在空中旋转,落在竹叶上、屋顶上、溪面上。清晨醒来,整个村子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纱中。
村民们兴奋极了——很多人一辈子没见过雪。孩子们在空地上奔跑,试图接住雪花;老人坐在屋檐下,眯着眼看这奇景;阿峰收集了干净的雪,准备做“雪酿汤圆”。
许兮若和高槿之并肩站在竹楼露台上,看雪中的雨林。
“真美,”许兮若轻声说,“每个季节都有它的礼物。夏天的繁茂,秋天的丰硕,冬天的沉静。”
“就像人生的不同阶段。”高槿之接话,“年轻时的热情,中年时的担当,老年时的智慧。每个阶段都珍贵,每个阶段都不可替代。”
雪下了一天,傍晚时分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洒下,给雪地染上淡淡的金色。
玉婆裹着厚厚的披肩,由小梅搀扶着走出来。她抓起一把雪,仔细端详:“雨林的雪,稀罕。像我这样的老婆子,能看到几次?”
小梅说:“玉婆,您会长命百岁的,还能看很多次。”
玉婆摇摇头:“不用长命百岁,该走的时候就走。只要咱们村的路走下去,我这一生就值了。”
夜幕降临,村民们又在学习中心聚集。今晚的火塘边,玉婆说要讲一个特别的故事——不是祖辈传下来的,是她刚刚想到的。
“今晚咱们不说过去,说未来。”老人的声音在火光中格外清晰,“我想象中的未来那拉村,不是人更多、楼更高、钱更多。而是这样的——”
“老人们还在,但不再担心知识失传,因为年轻人真心想学;年轻人还在,但不再向往远方,因为家乡有事业可做;孩子们还在,但他们学的不仅是课本,还有雨林的智慧、手作的温度、社区的担当。”
“游客还会来,但不多不少,刚刚好——好到我们能分享却不被打扰,好到我们有收入却不被绑架。研究机构还会来,但不是来‘研究我们’,是来‘与我们共同研究’。”
“我们的竹编,每一件都带着编者的名字和故事;我们的织锦,每一寸都延续着古老的图案又生长出新的创意;我们的食物,每一口都能尝到雨林四季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咱们这群人——还是围坐火塘,还是互相称呼叔婶婆公,还是有事一起商量,有难一起担当。外面的世界变快,咱们还是有自己的节奏;外面的价值变杂,咱们还是有自己的坚守。”
玉婆停下来,环视一圈:“这个未来,能实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