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激动地说:“我出去这几个月,才知道咱们那拉村有多特别。不是特别在风景,特别在东西,而是特别在……咱们活着的这个‘样儿’。谢谢玉婆奶奶、岩叔岩婶、各位长辈,把根给我们扎下了。谢谢兮若姐、槿之哥,还有苏瑾姐、杨老师你们,帮我们一起把叶子养茂盛了。我们年轻人……”他环视着小梅、小林、阿勇他们,“一定会把根守好,也让新枝发得更高!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孩子们举着果汁,笑声和祝福声几乎要掀开竹楼的顶。
饭后,大家移步到火塘边,守岁开始。没有电视春晚,但有老人们轮流讲述关于“年”的古老传说,有年轻人弹起简单的乐器,有孩子们表演在“根芽学堂”学到的歌谣和草药辨认游戏。杨研究员的摄影师小赵,用镜头记录下了火光跃动间,每一张沉浸在当下幸福中的脸庞。
许兮若和高槿之坐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手握着手,看着眼前的景象。许兮若把头靠在高槿之肩上,轻声说:“真好。”
“嗯。”
“我们没领成的那个证,”许兮若忽然说,“好像也没那么紧要了。在这里,在大家心里,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这种承认,比一张纸,好像更结实。”
高槿之握紧她的手,在她额角轻轻吻了一下:“嗯。我们的婚书,写在这片林子里,写在这些人的笑容里,写在我们一起过的每一个日子里。比什么证都牢靠。”
午夜将至,按照习俗,要有人去打开村门,寓意“开门纳福”。今年,这个任务交给了阿强和几个年轻人。他们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村口,合力推开那扇厚重的木栅门。
门外,是深蓝的、繁星如沸的夜空,是沉睡的、呼吸均匀的雨林轮廓,是清凉的、充满草木气息的新年空气。
“开门,纳福喽——!”阿强用尽全力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
几乎同时,不知从雨林深处哪个角落,传来了一声悠长的、清越的鸟鸣,划破夜空,像是回应,又像是来自山林的祝福。
“是‘报春鸟’!”玉婆侧耳倾听,脸上露出惊喜,“今年叫得这么早,是个好兆头。”
所有人都静立聆听。那神秘的鸣叫又响了两声,然后归于寂静。但一种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情绪,已经随着这声音,注入了每个人的心中。
回到火塘边,分发完压岁钱(即使是杨研究员团队,也收到了村里老人包着象征性硬币的红包),守岁便接近尾声。老人和孩子陆续散去休息,年轻人则还意犹未尽地围坐着,低声聊天,看着炭火明明灭灭。
阿强拨弄着火炭,忽然说:“我回来前,导师跟我谈了一次。他说,我们这样具有鲜明文化特质和生态智慧的社区,在未来可能会面临越来越复杂的挑战,但也拥有独特的机遇。他建议,我们可以思考,如何将我们的‘生活系统’,不仅仅是作为被研究的案例,而是作为一种可对话、可部分借鉴的‘模式’,参与到更广泛的关于可持续发展、关于文明多样性的讨论中去。”
小梅问:“那会不会……太‘大’了?咱们就是一个村子。”
“一棵树也是森林的一部分。”高槿之说,“那拉村的存在本身,就在参与这个讨论。我们的选择,我们的坚持,就是我们的发言。”
许兮若点头:“就像苏瑾姐的书,杨老师他们的研究,阿强你的学习,都是在用不同的方式,把我们的‘发言’记录下来,传播出去。不一定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来学我们,而是告诉世界,除了主流的那一条路,在雨林深处,还有这样一条小小的、安静的路,也走得通,也走得很好。”
夜更深了,火塘里的炭火渐渐暗下去,但灰烬深处,依然保持着温热的、可重新点燃的红心。远处,隐约又传来一声“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