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迫,与方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形成诡异对比。
“德珪,”他放下茶盏,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蔡瑁脸上,“你说,去年黄巾为何能席卷八州,震动天下?”
蔡瑁一怔,谨慎答道:“张角妖言惑众,百姓愚昧……”
“不。”孙宇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南阳、划过冀州、划过青徐:“土地兼并,流民失所,胥吏贪暴,豪强横行……百姓辛苦一年,所得不够交租纳赋;遇上天灾人祸,便要卖儿鬻女;若是得罪了豪族,更是死路一条。这样的日子,一天两天能忍,一年两年能熬,十年二十年呢?当所有人都看不到希望时,一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便足以让百万黔首,提着锄头木棍,跟着一群道士去拼命!”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千钧,砸在书房内每个人的心上。
“南阳去年能守住,是靠将士用命,是靠你们这些大族出钱出粮。可若我们不能从根子上,把这些逼人造反的毒疮剜掉,今天平了张角,明天还会有李角、王角!朝廷的平叛大军可以来一次、两次,但南阳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百姓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战火?”
孙宇转身,目光灼灼:“陛下将南阳交给我,不是让我来和光同尘、粉饰太平的。是要我守住这片光武龙兴之地,让这里成为朝廷稳固的根基,而不是另一个火药桶!”
蔡瑁与蔡瓒屏住呼吸,他们终于触及了这位年轻太守内心最深处的图谋。
“所以,”孙宇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却更加不容置疑,“侯三一案,是个契机。崔议郎在此,是个见证。这些卷宗,”他指了指那口黑漆木箱,“是把刀。”
他走到蔡瑁面前,俯视着他:“蔡家是南阳第一世家,蔡公是荆州名士领袖。蔡家的态度,至关重要。德珪,你方才说,蔡家愿‘戴罪立功’。那么本府问你,也请转告蔡公——”
“蔡家,是只想保全自身,抽身事外;还是愿意与本府一道,刮骨疗毒,还南阳一个朗朗乾坤?”
问题如利剑,直指核心。
蔡瑁感到喉头发干,心脏狂跳。他知道,这是蔡家百年来面临的最大抉择。选择前者,或许能暂保平安,但从此与孙宇离心,甚至可能被归入“待清理”之列;选择后者,则将与南阳几乎所有豪族为敌,风险巨大,但若能成功……蔡家将不仅仅是一个地方豪族,更将成为新秩序的奠基者之一,未来不可限量。
他想起了父亲那双深邃的眼睛,想起了那句“要看局势、看人心”。
如今这局势,这人心……似乎已昭然若揭。
蔡瑁缓缓起身,整了整衣冠,然后,对着孙宇,深深一揖,几乎折腰至地。
“蔡氏满门,愿追随府君,涤荡污浊,重整乾坤。凡有差遣,万死不辞!”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孙宇看着他,良久,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他伸手,扶起蔡瑁。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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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西市,那家漆器铺后院的地窖内,气氛比前几日更加压抑。
豆大的油灯被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