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抛诸脑后,自诩不凡。
一念至此,武媚娘眉宇间微染躁意,遂将朱笔轻搁于玉砚之侧。
她不过是眸光微沉,眉峰轻蹙,一丝几不可察的烦忧漫过眼底,
一旁趺坐诵经的怀义便已洞悉端倪,觑破了她心底的郁烦。
他随手将案上摊开的经文拂至一旁,
旋即起身趋步上前,自然地执起她执笔的皓腕,
指腹循着腕间筋络缓缓揉捏,动作熟稔温婉,
俨然是侍奉尊长的恭谨模样,未有半分逾矩。
他眸光澄澈,襟怀坦荡,了无半丝杂念,
而后敛容垂眸,温声问道:
“太后可是为朝堂庶务烦忧?”
武媚娘抬眸望他,眸光里漫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半晌才轻轻颔首,复又摇了摇,声音淡得似案头飘拂的檀香:
“是,也不是。”
怀义指尖的力道未减,依旧循着腕间筋络缓缓施为,
闻言只淡淡一笑,眼底澄澈如洗,口出禅语:
“世间烦恼,皆如镜花水月,执念越深,障蔽越重,
太后心中既有明镜高悬,何须为浮尘遮眼?”
武媚娘眸光沉沉,含着几分试探,几分考量:
“外间皆言你出身寒微,攀龙附凤,
毫无男儿风骨,
不过是仗着几分机缘得蒙哀家青眼,
这般污言秽语,
哀家听了都觉刺耳烦心,难平郁气,
你心中可有怨愤?”
怀义指尖的力道微滞一瞬,旋即便复归先前的徐缓熨帖。
他微垂星眸,睫毛轻颤,堪堪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藐然淡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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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清浅弧度,眉宇间霁月光风,不见半分愠色嗔怒。
待他抬眸之际,眸光依旧澄澈,不起分毫涟漪,朗然回道:
“佛门有云,境由心生,
那些口舌是非,不过是世人自扰的妄念,
太后心怀丘壑,当以雷霆之势拨云见日,
何须困于俗人的口舌之辩?
怀义心中,没有怨愤,唯有感念太后知遇之恩,提携之德,
纵使世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
只要太后不弃,怀义便甘为牛马,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武媚娘闻言,眸中郁色尽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嘉许之色,
她微微颔首,唇边漾开欣慰的笑意:
“怀义,你果然慧黠通透,心胸磊落,哀家没有看错人。”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旁人只道你出身寒微,
却不知你这份宠辱不惊的定力,
远胜那些空有门第的纨绔膏粱。”
怀义抬眸望向武媚娘,眸光清晰:
“怀义自入佛门,便觉经文奥义字字珠玑,
那些旁人需皓首穷经方能窥得的禅理,
怀义竟能触类旁通,心领神会,
想来,许是天生便与这佛门有几分不解之缘,
亦有几分浅薄慧根,方能于经卷之中,
寻得一份澄明心境,不被俗世纷扰所困。”
武媚娘凝睇着他敛眉专注、悉心揉捏的模样,
唇角的笑意愈渐深婉,遂将皓腕轻轻抽回,缓蹙蛾眉轻揉眉心。
待她再次侧首回眸,望向怀义之际,眸光温润如水,漾着几分柔和缱绻:
“怀义,白马寺虽是皇家敕建的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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