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怒火渐渐沉淀为冷冽的杀意,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兄长所言极是!
我从前顾忌宗族安危,唯恐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如今才知,姑息养奸,只会养虎为患!”
他抬眸望向薛顗,眸中戾气与谋略交织,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润如玉,
“她武媚娘既然能将一个市井之徒抬上云端,便能将我薛家满门推入深渊!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搏!”
他上前一步,双拳紧握,指节泛青,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豪气:
“李冲公子素有大志,心怀社稷,欲匡复大唐,
兄长此前与他合谋之事,我应了!”
薛顗眼中精光暴涨,脸上的怒容瞬间化作狂喜,
他快步上前,一把按住薛绍的双肩,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声音激动透着欣慰:
“阿绍,你此言当真?不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他喉结滚动,目光死死锁着薛绍的眉眼,语气里满是焦灼的不敢置信:
“你确定不是一时意气?
这等谋逆大事,一步踏错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你今日应得爽快,
可若是明日怒火褪了,
或是回了公主府,
见着太平那张娇憨的笑脸,
再瞧见那几个粉雕玉琢的孩儿绕着你膝头唤爹爹——”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满是忧虑:
“你会不会就软了心肠,反悔今日之言?
会不会念及驸马的尊荣,念及阖家的安稳,
便将这匡复李唐的大业抛到九霄云外去?”
“兄长,阿绍此言千真万确!
决不反悔,更不会因儿女情长、尊荣安稳便弃大义于不顾!”
他抬眸,眼底淬着寒星般的决绝,字字掷地有声,
“武氏意图窃国,朝野鼎沸,多少忠良之士身首异处,
多少李唐宗室沦为阶下之囚!
我薛绍若贪恋驸马尊荣,苟且偷安,
岂不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苍生?”
他抬手重重拍向自己心口,声线铿锵,
“今日在此立誓,若有半分悔意,若因太平与孩儿便动摇分毫,
便教我身首异处,魂归黄泉,永世不得入薛家宗祠!”
薛绍字字斩钉截铁,目光如炬,胸中激荡着宁为玉碎的决绝,
“武氏倒行逆施,滥杀忠良,天怒人怨,民心思变,正是举事之时!
我薛家世代忠良,簪缨世家,岂能坐视李唐江山落入一介妇人之手?!”
他语气铿锵,字字泣血,
“我愿周旋于朝堂之上,联络宗室旧部,结交忠良之臣,共襄盛举!”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淬着仇恨的寒光,
“她想让那怀义跻身名门,光耀门楣,
我偏要让她知道,我河东薛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皇宫的主人,也该换一换了!”
薛顗闻言,眸中乍现的喜色倏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厉芒。
他缓缓松开按在薛绍肩头的手掌,负手而立,玄色衣袍无风自动,
语气冷肃,字字句句皆藏着雷霆万钧的谋断:
“好个宁为玉碎的铮铮风骨!
只是空口无凭,举事之道,最忌临阵畏葸、半途反复,
你既已应下,便需斩断公主府的软红温香、儿女情长,从此绝了半分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