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像是在描绘某个符文的残迹。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追忆,以及深深的疲惫。
“我其实……一直很羡慕你,徐师弟。”
他忽然说道,话题似乎有些偏离:
“师父收你为徒时,你虽然也苦,但心是亮的,眼里有光,有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儿。而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这辈子,最熟练的不是修行,不是符箓,甚至不是这身官场皮囊下的心计。我最熟练的,是扮演。扮演一个普通人,扮演一个循规蹈矩、油滑市侩的小干部,扮演一个对过往一无所知的棋子。”
面对对方的自述,徐行本想要催促。
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耐心听对方说下去。
徐行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打断。
“师父当年救了我,给了我名字,给了我活法。他说,关关难过关关过,志存高远必高远。”
关高远的声音微微发颤:
“可我这辈子,好像一直在关关难过,却从未真正高远过。我画的符,到现在还是歪的,就像我这个人,一辈子都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在五庄观,我是最没出息的那个;在这里,我是戴着面具的关主任。”
他的目光有些失焦,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师父的棋局很大,大到我只能看懂我这一角。我的任务,就是坐在这民政局社会事务主任的位置上,守着殡仪馆那条线。那些年,我每月十五都去检查设备,把每个流程的漏洞记得清清楚楚,不是为了钻空子,是为了……等鱼上钩,师父说,有些棋子要放在明处才安全。我就是那颗明处的棋子,也是那个……摆在明处的饵。”
“钓谁?”
终于说到关键了,徐行追问,心弦绷紧。
“钓所有还在追查师父下落,对他假死心存疑虑,或者……对他掌握的某些秘密仍不死心的人。”
关高远的眼神重新聚焦,带着一丝冰冷的锐意:
“主要是白莲教渗透进体制内、或者与其有勾连的残余势力。天师府……”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
“师父的假死,以及后来转入暗处对抗,与天师府内部的变化有直接关系。具体内情,师父并未完全告知于我,我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进行追查。”
他推了推眼镜:
“恰好我在这个位置可以接触到一些旁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上个月呢,玉隆宫申报修缮古井,批了八十万经费。有趣的是...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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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隐隐于市,道观值三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