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和陈伯钦讲述的那样,如我的想象中那样因为一点小事就折磨我,杀死我,摧残我的人格和精神,这些我都甘之如饴,只求她别把我丢在没有她的世界里;在小的时候,面对冰冷的家具和一心只想着吃把自己吃成一座山的父亲,我的心充满了厌恶,一想到自己体内有一半的基因来自于这个一无是处的肉山,我就恨不得割腕自杀,只有在母亲,不,妈妈回来的时候,我才会开心一会,尽管她大部分时间无视我的存在,偶尔会毫无缘由地忽然骂我两句,打我一下,但是她很漂亮,而且漂亮只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优点,我从新闻里经常能听到妈妈的名字,知道她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从那时我就发誓要成为像她那样的人,我能够辨别妈妈最钟爱的那款高跟鞋在玄关响起的清脆声音,闻着她走过身边身上的古龙水香,尽管短暂,那是我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我记得您生前,偶尔会笑着和我提起认识的人,新的朋友,而我总咬牙切齿地回话,好像要把每个人的名字都咽下去嚼碎,我仿佛要对您恨之入骨,我对您的爱胜过任何人,包括您的父母,您的丈夫,我所憎恨的父亲,把您从我身边夺走了的父亲,可是您却把我当成芸芸众生中可以来往的一个,我不能忍受这种心理落差,不禁厌恶自己的多愁善感,有时又归咎于您的美好。”
轻微的咔哒,那是纽扣轻微松动发出的声音,让他想起八岁的时候起夜路过房间偶然间看到衣衫下泛光的脊背,清晰的线条,在他骤然睁大的眼睛里,像一轮月亮那样平滑,像智利诗人笔下描绘的妙景,一个轻柔而严厉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么?我难道没有清清楚楚和你讲过我不喜欢你,今后也不会喜欢你,也不能喜欢你吗?”威廉疯狂地摇着头,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只有我爱你啊,妈妈,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再爱我一点!你真正的家人只有我一个人,我对你这么好,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想,但是谁叫我是一个坏孩子,超级坏的坏孩子,为了喜欢的人要把全世界都毁灭的坏孩子,我会把所有的爱给妈妈,我真的爱妈妈,妈妈我爱你,对不起,妈妈我爱你,对不起,妈妈我爱你,对不起,妈妈我爱你,对不起,妈妈我爱你,对不起,妈妈我爱你,妈妈你真漂亮,再也没有比你更美的女人,在我的心里,它永远不会变老,你的美丽会成为永恒,求你死吧,求你死吧,让我死吧,我好残忍,世界好残忍,你不爱我,可是谁以后会给你更多的爱呢,求您,让我永远跟在您的身边吧,让我陪伴着您,您可以像小时候那样踢我,打我,骂我,可是不要让我离开,在您的世界里,我的地位难道连一条狗也不如吗?可是后来,您还是走了,把我抛弃在这个冷酷的世界,没有您的世界,无论是锦衣玉食还是风餐露宿,都比地狱还要寒冷,我恨那些杀死您的人,恨那些亲近您却不爱您的人,我恨无能为力只能抱着尸体哭泣的自己;一边想着,威廉一边伸出手搂住了面前的人,闭上眼睛紧紧抱住了她,在烛光中对影成三人,他轻轻呢喃道:我很想您,我已经当过爷爷,当过父亲,也当过丈夫,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妈妈,好久没有当您的儿子了,不过没关系,分离只是暂时,您很快就会复活,到那时,我会带您看看现在的世界,您又可以给儿子唱儿歌,哄儿子睡觉了,我们一家人,又可以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