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见识和当时的楚斩雨,当时的费因,甚至说大部分人都截然不同,尽管费因对他的理想也好,愤世嫉俗也好,都不甚理解,艾伦对此也感到无奈,但是他本人却又如此理所当然地存在于费因的世界里,以至于即便有过分离,费因也坚信彼此的联结坚不可摧,如同双生的婚戒,永不分离。
直到某一天,为人的幻象在祂的眼前粉碎,袒露出了底下丑陋腐烂的实质。无论后世祂怎样从细枝末节中寻找,也不知道艾伦是怎样从祂的生活中消失,消失在他永远无法追随的国度,就此永别,没有尸体,写在资料上的只有平淡的“失踪”。
为什么,我会想起他呢?
无论自己和艾伦有多么和而不同,艾伦也不可能还活着了。
自己应当在意的是当下。
对了……
当下,当下,当下……
楚斩雨浑身抽搐了一下。
灰烬像黑色的雪,下得缓慢而固执,灼热的风穿过扭曲的钢筋,发出低哑的呜咽。混凝土碎裂成不规则的块垒,裸露的钢筋突兀地刺向天空,像僵直的手指。
焦糊的气味黏在空气里。
燃烧过的木材、塑料、织物,以及其它难以名状的物质混合成的臭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将人群密集的地方变为一片废墟的火还没有完全死去,木料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或者某块松动的碎石滚落的声音,打破这巨大的,燃烧后的寂静,燃烧仍在继续,以一种更缓慢、更深入的方式,啃噬着一切尚未化为灰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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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斩雨捂着头睁开眼睛,几秒后,祂的脸上一点裂缝都看不见了,只有红,一滴滴地沿着惨白的下巴滑落。
目睹爆炸,祂第一反应是旁边有个近距离承受全部火力的周昕安,楚斩雨强悍的自愈能力,总是能长回原来的模样,这也是祂以命搏命的资本,可是周昕安没有,他甚至是个做消毒都有些生疏的新兵。
所以祂第一反应用了不应该用的能力,也就是序神的能力,竭尽所能地保护住周昕安呢?可是眼下他在哪里?
周昕安呢?
这里是哪里?
我是谁?
祂隐约有些灵魂出窍的模糊感,非常懵,直面这么近的爆炸,不,应该不是爆炸之因,而是再次过度使用能力,这副躯壳已经摇摇欲坠,楚斩雨感觉自己是一只草原上双腿折断的马,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引以为人的躯壳和血液一同逝去。
抬起头环视四周,祂更愿意以为自己还在科研部里和人之巅对峙。
因为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熔点高的金属才在爆炸里留下了些许残骸。
至于人,楚斩雨意识不清地想:在火焰蒸腾的那一刹那,在大街上走动的人们便因极端高温和冲击波被气化和撕碎,所以地上才会有这么多焦黑的痕迹交织在一起,那是高温高压留下的碳化。
“周昕安——周……”
楚斩雨试着叫了几声,没有人回应,祂意识到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也发现嗓子哑得可怕,祂稍微活动了一番筋骨,扶着手臂慢慢站起来,祂瞧了瞧这对胳膊和腿,光滑无痕,陌生得不像是自己的,祂感觉自己不该是这样的,祂的躯壳应该伤痕累累,有饱受摧折的沧桑才对。
天幕系统模拟的太阳光照拂在背上,带来异样的热度,密布的灰尘吸附在身上,像蛆虫的卵鞘一样,看来看去像一件衣服,原来的衣服在爆炸中消失殆尽。
个人终端为防止意外,留在了自己制作的假体里,只有在想起应该用个人终端联系救援队的时候,楚斩雨才机械缓慢地复盘了前面的所有操作,并懊恼不已。
不,救援,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