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所见的范围内,没有活人。
算算自己和周昕安认识的时间,其实只是萍水相逢而已,祂给予周昕安的不过是祂面对任何人遇到危险都会做的事,那个年轻人却每次见到祂都一脸崇拜,仿佛自己是唯一的救世主;自从军方拿楚斩雨当宣传道具之后,这样的崇拜在民间和身边其实都不少见,为什么自己对这个年轻人记忆犹深?
楚斩雨想起自己在杨树沛的葬礼上,看见棺材里躺着老领导苍白的尸体,杨树沛身材高大健硕,宽敞的棺材也被衬得狭小,而祂的颅内不断闪过杨树沛生前影像;把脑子里的存货拉出来盘算一下,自己真的了解杨树沛吗?祂对杨树沛的过去一无所知,只知道祂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仅此而已,好像杨树培诞生就只是为了做祂的长官。
而在杨树沛逝去的那一刻,他的妻子趴在棺材上泣不成声,泪眼朦胧地抚摸着丈夫僵白的脸庞,楚斩雨才潘然意识到这具饱受折磨而死的身体里充满了祂未曾知晓的回忆与经历,灵魂蕴满了无数无法言说的秘密与记忆,明明人类都是这样的,在冰凉空荡的躯壳里,楚斩雨仿佛看见了他人生故事的全部,看到了灵魂的光辉。
杨树沛好歹还有安居之所,周昕安……直接被撕成碎片了吗?那个有爸妈有良好前程的年轻人,就这么消失了?作为一个饱淬战火的战士,楚斩雨知道自己不应该为一个人的惨死大惊小怪,可是一想到那个孩子,楚斩雨的心比身体还要剧痛,痛到无法呼吸,祂觉得自己又辜负了一个人的希望;周昕安在看到我保护住他的时候,肯定有过一瞬间的安全感吧?可是实际上呢?那个孩子被撕裂的时候,绝望吗?
对不起,周昕安,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是个没能守护住生命中任何重要之物的,完全失败了的人。
对不起。
楚斩雨涕泪横流。
不,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那么,我现在应该想什么?
快冷静下来。
快找个主题,好好想想前后因果。
实验体比起常人,各方面都是趋向于完美的,凯瑟琳,墨白,王胥,奥萝拉,包括安娜,麻井直树,以至于曾经共事过的其他战友,哪个不是男俊女靓,光亮水滑,自己也算长得过去,至少皮肤上是没有伤疤的;在看到郭文奇满脸的痘疤和略显油腻的皮肤,我就应该意识到这一点。
也许正是因为装填的爆炸物导致了他的外形和我们不一样,我听见的“咕噜咕噜”声向来也可以来源于他身体里的异响。
对,我,我应该思考谁引导了这场爆炸……郭文奇自己报复社会也好,被他人煽动也罢,据祂所知,就算是装填在实验体里的人体炸弹,不可能造成这样的威力,一定是有多个爆炸源,而能安装多个炸弹的人,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而要在有名的人里寻找爆炸犯,就要思考爆炸对谁最有益,对,是这样,就是这样,就这样想下去,楚斩雨,你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