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撒旦探戈(3)(1 / 5)

致蓝 吃饼干的鳜鱼 3078 字 23天前

勃朗戈特公墓坐落在郊区一片高耸的坡地上,一道歪斜的木栅栏像喝醉了的纤夫,懒懒地抱着胳膊沉睡在路旁,泥土是湿润的,黑黝黝的,带着一种昨夜雨水与陈年腐叶混合的、沉甸甸的气,风在这片饱蘸血和泪水的地上是不喧哗的,它只耐心地从一排排十字架与石碑间爬过,像德高望重的教母那样对着行人轻声细语。

台阶是粗陋的,被岁月和雨水磨去了棱角,因而像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里的鹅卵石一样光滑可鉴,边缘长满了青苔与地衣,昂贵的、雕着小天使像的纪念碑间或也有,这些大理石表面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一种冷清的、骨殖般的润泽,

一个裹着黑色保暖袄的人走了进来,提着装有白色菊花的花篮,以往他都是专挑忙时独自来,这次因为有不速之客陪同而步履蹒跚,后面跟着把黑外套披在肩膀上的艾伦;他先是左顾右盼了一番,然后才走向一个相对其他来说较新的坟,他在高大墓碑和高挑松柏前显得十分瘦挺、几乎要被风吹倒;而祭拜前,杨占良在这片无垠沉默的死者之国里,沉默地挑起了一支老式烟斗,根据年岁也是快两个世纪前的产物,他手里那一点如豆的、温暖却柔弱的烟火,在他长满胡须的下巴和旺盛的指腹毛发之间摇曳着,睥睨着整个庞大冰冷的暮色。

杨占良半跪在地上,面前的墓碑上刻着“杨树沛”三个字,一个面目肃穆的中年人被框在黑白里,不苟言笑的脸看向过往的人,每个人和他对视,都会想起被教导主任般严厉而古板的人支配的权威,杨占良从水盆里拿起湿透的抹布,拧干净,擦去遗像上面的灰尘,和盛放有骨灰盒的地板块之间缝隙里参杂进去的树叶,小松粒,

墓碑前除了杨占良的花篮,还有一束价格不菲的白色郁金香,能看到花装束上的文字——“统战部 楚斩雨 少将 ”

“杨树沛,烈士。”回忆着当初那个果决的新兵,他将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转,不禁露出难以察觉的冷笑。

“令人感动的父子见面场景结束了,那么,现在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他盯住杨占良老人的眼睛,逐字逐句地说道,“你们往茜茜公主号上运送的是什么?”

茜茜公主号,指的是阿玛莉·欧根妮号,是艘在奥地利几经维修的海陆空战舰,那段时间的兵器都流行以历史人物;当时艾伦被楚瞻宇警告离开,准备去伊甸之东号上躲藏的途中,无意间看到士兵成群结队搬运生物危害标识的货箱;听到这话,杨占良畏惧地耸了耸肩,这反应是下意识的,就像一个久经战火的叙利亚人,忽然听到节假日庆典的烟火在半空中爆炸开。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像一块浸透了尸水的裹尸布,紧紧包裹着这座泥泞的墓园,不远处停着不知是谁家的亟待下葬的棺木,棺木并不精致,粗糙的木板被雨水浸泡得发胀,露出毛糙的木刺,就这么放在空荡荡的两把路边椅子上,质地最蹩脚的刷子丢在所谓盛有圣水的盘子里,艾伦知道,这就是最穷困的人的葬礼,没有排场,没有亲朋好友前呼后拥,没有夸张的哭天喊地,就连专门埋葬尸体的工人也只有两个。

艾伦一边听着杨占良的回忆,一边打量着那边:神父的祷文念得飞快,念完毫不顾忌地回头大踏步离开,站在最前面的寡妇,裹着一条早已褪色的白头巾,一种压抑的、碾磨出来的呜咽,断断续续的声音,像坏了的风箱持续从她的喉头嗡鸣。

当第一铲土砸在棺盖上,发出沉闷而空洞的巨响时,靠在歪斜十字架上的男人,抱着寡妇,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嘶哑,比哭声更难听,“瞧啊,他们把他送进去了……这个赌徒,这个一辈子都在赌的可怜虫,他最后一次押上了自己,赌那里,”他用下巴指了指黑洞洞的墓穴,指了指自己,“别哭了,还有我呢,别哭了。”寡妇哭得更带劲了。

埋葬棺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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