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没挖两锄头,就支楞起身子来向他们索要小费,寡妇在自己身上转着圈地找,也没摸出一个子,一边的男人丢掉烫手的烟,开始在口袋里摸索起来;艾伦注视着他们,这时候杨占良讲完了他所知道的一切,俯下头颓然道: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艾伦伫立风中,默然不语。
“我走了。”
片刻后,艾伦转身离开。
“那个,等一下,艾伦·图灵——”杨占良站起来,望着他清瘦的背影,欲说还休,“你是怎么——怎么?”
“我是怎么活下来,还保持着年轻的样子回到地球的?”艾伦问道。
他,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杨占良心说。
“以后你会知道的,你们所有人都会知道的。”艾伦没有回头,抬下巴作为回应,“下次记得叫我艾伦·布什内尔。”
他快步朝着那对男女走过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男人最终给了两人五通行币,但显然他们对这糊弄的小费并不满意,看着男人窘迫的样子,两个工人,一个人无可奈何,一个人用手指玩弄着那几张干干净净的票子,再看了看他们身上的旧衣服,则有些轻蔑的神情,这种神情在普通人身上并不罕见,根植于脆弱和焦虑;虽然距离真正的有钱人还遥不可及,但是站在极端贫困旁边,许多人的腰板也挺直了,眼神像匹常被公主骑的马一样睥睨众生,仿佛随时在宣告“我和这些穷得当裤子的人不是一伙的,我是更接近于‘体面人’那档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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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曾经看过一幅画:一个在梯子下端的人,上面有无数只脚踩着他,而他同样也踩着下面的人,他对比自己高的人唯唯诺诺,对矮的人却凶残狠厉,通过这种微不足道的小小权欲,维系自己的自尊;这让他想起伺候在摩根索夫人床侧的时候,她玩着自己对头发,笑着对自己说,“我们之间是一种共生且竞争的关系,而一事无成,无所长的人之间大概只有同病相怜。说到底只能乘势而起,本身是成不了什么事的,只要不涉及生死,他们能永远忍下去。”
他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很少有人是脚踏实地的跨越了出身,那些走捷径成功的人却很喜欢到处去宣传“只要你肯努力你就一定会成功。”那些没有成功的人便认为是自己还不够努力,只要咬一咬牙多吃点苦想必一定能享福,但是这就像校长的儿子入校第一天宣布“我要当学生会主席”一样,难道真的完全靠他自己对勤奋与汗水么?当然世界上很多事情不会像这个例子一样表面,而是更隐晦,然而这会导致什么?
导致明明都是有苦有难的人,却总是将自己的无能与对生活的不满发泄到更弱势的人身上,好像这样就能体验的高人一等的感觉,不去质疑宣传这种思想的人,反而去鄙视那些失业或更穷的“懒汉”。
这种相互轻蔑使得他们无法形成统一的意识来争取共同利益,反而无意识中维护了——想到这里,艾伦的眼眶是濡湿的。
他走到这对男女身旁,掏出一百递给那个十分不满的工人,让他们埋完土就离开;和惊讶的男女一起目送工人们离开后,艾伦又拿出一万多塞到他们手里,这是他身上仅存的现金,希望能帮他们改善生活;他不希望听到任何感谢,因为这并不能解决根源上的问题,然而寡妇模样的女人依旧追着他,追着他道谢,“谢谢您,慷慨的先生,愿您度过美好的一天。”看起来,是把他当成某个偶然发了心善的绅士了吧。
直到走出很远的距离,看不见墓园那发灰的屋檐,艾伦才停下脚步。
这里的人也很少。
他蹲下来借着路面的积水观察自己。
绅士。
也许我的心里一直住着绅士,一个衣冠楚楚的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