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不见我,独见此山青。”
如何不见我,独见此山青。
该与心中的绅士告别了。
艾伦心想。
他与故乡久别重逢,很快感受到世界弥漫着不安的气息,似乎每个人都急于从束缚身体和思想的枷锁上挣脱出来,他理解这种不安:乱世孕育出腐烂的根系,久日只能结出有害的果实,现在,威廉身为柏德的儿子,如果他和他的母亲迥然不同,是个励精图治的贤德之人的话,艾伦会陷入沉睡,让自己的归来永远缄默,无人知晓。
但结果却让他失望了。
人类文明孕育的贤哲,如今已成为欺世盗名的衣服,艾伦是站在先人圣贤的肩膀上跨步向前的,却在归乡之日,亲眼见到了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奸猾世故,现在的班子,充斥着可憎的虚伪与愚昧的迷信,对一无所知的人们传播面目全非的教条,彻底丧失了本真,再深邃的思想,一旦沦为温文尔雅的装饰或谋财害命的谈资,便宣告死亡,它不再是思想,而堕落为文字游戏。
“这是历史不断重演的景象:硝烟散尽后,两面三刀的政客握手言和,满腹算盘的商贾满载而归,唯余他们身后那些青史未载的眷属,在寂静中为无名将士垂首哀泣,我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样,已经厌倦了这种循环往复的戏码,不过,很快,人们就不必担心可能会感到痛苦和迷惘的将来了,我会为所有人,哪怕是杨占良这样早年犯下无数罪过的人,编织一片无可撼动的光明。”
艾伦·布什内尔,在广阔无垠的宇宙中漂流,从少年变成老年,再到一具枯骨,唯有脑颅内的精粹留存于世。
以前人未曾料想的方式回到家园,面对举目破败的现状,他已不在意任何人,任何事,只为了使命而来。
不过,我该怎么面对你呢?如果我以现在的样子遇到你,你会露出什么表情?我该叫你费因?楚斩雨?还是……
序神:路西斐尔?
楚斩雨和那位斯通博士在科研部的废墟部分里的自曝和反省,一句不漏地传入了艾伦的耳朵里;行李箱的那一摊血肉,除了头部迅速化为骸骨飞灰湮灭之外,其他部位至今依然保持着活性,血管,肌肉和脏器不断扭动着,仿佛等待着主人归来。
他怀疑过朋友,却没想到曾经的预想不是变成了现实,而是根本没有预料到过;在所有社会因素都被计算在内的时候,偏偏楚斩雨成为了唯一的变量。
艾伦曾经白发苍苍,皱纹如涟漪在额头面颊散开,他拄着拐杖,伫立在电脑前时,人们会惊讶地发现:一个人,不管他多么沧桑,多么衰老,一旦眼睛迸发出强烈而真实的爱,身上就会散发出特殊的气息,改变他的面容,那因年岁而不复英俊的五官也仿佛游动在彩虹与光斑之间,干瘪的嘴唇也好似再次要吐露出辛辣的真知灼句。
正如英国诗人狄兰·托马斯说的: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老年在日暮时燃烧咆哮,怒斥,怒斥光阴的消逝。
我曾陷入对名利的追逐,陷入浊情的肉欲无法自拔,我曾意气风发而贪慕虚荣,我曾羞耻而绝望,直到狂风卷起历史的烟尘,将我推回原地。
我不再将这个世界与我所期待的那个美好世界相比较,我将欣赏它的美好,接受,切除它的丑陋,我爱它,我属于它。
现在的我是一朵漂浮在数据里的亡魂,于我而言,过去已经足够波澜壮阔,未来却依然笼罩在迷雾中,所以回忆往昔比追忆未来也许更为幸福:在那个黄金的年代,在那个黑暗的年代,充斥着无数虫豸和邪佞,也有我的老师泰勒·罗斯伯里,有我的养父楚瞻宇,有温其玉校长,有一群我未曾谋面的,却也致力于改变世界的,各领域的学者,那些日子也许贫乏却不会因此堕落的人们。我爱他们,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