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手掌,紧紧吸附在安洁莉娜的额头,在鼻尖呼吸的白汽迷蒙中,她睁开眼,似乎能看到在多年前的瓢泼大雨中:抱着婴儿的妇人在黑夜里不顾一切地赶路,她在发现自己怀孕之后,心里想的是一定要活下去,把孩子养大成人。
为什么您会这么想呢?母亲,您真的这么爱我吗?如果您能自私一点,将我抛弃在那个雨夜里,或者人为堕胎,彻底远走高飞,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安洁莉娜想着,她的妈妈好像和很多女人一样,在生了孩子以后,她作为少女的追求和梦想都瞬间消失了,从此她只知道自己是母亲,而不是一个可以选择自由的人,也就是为什么现在很多男人试图用孩子绑架女人屡试不爽。艾希·里克曼是个没有脑子的花瓶,但是她说的话也触及了安洁莉娜内心的部分:女人虽然拥有生育的权利,世俗却不认为她们拥有拒绝生育的权利,即便到了科技高速发展的现代,人们也对于拒绝生育的女人冠以恶名,而在成为母亲之后,这种道德审视就更加严苛,任何不能无条件对孩子牺牲奉献的女人都将面临着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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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男人和女人对立起来是愚蠢的,世界上只有男性和女性,但就生育这块,的确目前很多孩子是在母亲的肚子里生长,经历分娩的危险和痛苦生下来;有位小说家说过:如果你希望某件事情得到你的喜欢和全力以赴,就看它是不是遥不可及而充满危险,生育正是这样一件事,它把母亲和孩子联系在了一起,肚子上的脐带被剪断了,而心中的脐带却没有消失,只要母亲不是一个过于残暴,过于冷酷,过于愚蠢的人,她们往往都会成为孩子们心中的第一位,对父亲来说,孩子没有那么刻骨铭心,就像凭空出现的后代,所以他们相对来说不上心。
安洁莉娜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独自抚养她的母亲也对此闭口不谈,脸上一度出现厌恶的神色,她就自作主张地认为是父亲抛弃了她们,有时候她会好奇地问,“妈妈,爸爸去哪里了?”
母亲低头看着小小的她,安洁莉娜记得她赭石色的眼睛很漂亮;母亲说道,“你有妈妈就够了,这样不好吗?”
她沉默着。
街上的很多孩子都有爸爸,但是她没有;她的同学的父母里有打孩子的坏爸爸,有不管孩子的懒爸爸,可是如果能有真心关爱家庭的爸爸,无疑是更好的,不仅爱自己的人变成了两个,也可以减妈妈肩上的担子,妈妈一天要干很多很多活真的好累;她有天看到一对夫妻轮流抱着孩子,陪孩子玩剪刀石头布,心中涌起无限的向往。
想要一个,好爸爸。
看她久久不出声,母亲又轻声补了一句:“妈妈最喜欢你了。”
“……我也喜欢妈妈。”
话说到这份上,她只能抱住母亲,抱住世间唯一的亲人,摸到了她微微凸起的脊梁骨,温暖而坚硬,“我只要妈妈,对,只有妈妈就够了,只要妈妈……”
就够了。
巷子里一盏屋顶在雨中呻吟着,母亲摸索着起身,薄薄的被子像湿面粉般粘在身上,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发出吱呀的声响,厨房的搪瓷水龙头咳了几声,一点点吐出带着铁锈味的水,她往锅里削着土豆皮,薄得透明的皮屑蜷缩成枯叶形状,五岁的安洁莉娜在隔壁的床上翻了个身,喃喃地叫着妈妈,孩子对母亲的呼唤,总是能让她因为寒冷而僵直的手指重新变得灵活。
窗玻璃上雨痕如皱纹一样纵横交错,她把最后一把柴禾塞进炉膛,火苗贪婪地舔舐着潮湿的木柴,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站在门槛上,用围裙擦手,看着孩子蜷缩在破毯子下的小小身躯,看着孩子的睡颜如此安详,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坚硬,生活又是多么不易,她俯身轻轻摇晃床,闻到孩子头发里淡淡的洗发露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