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风刮得正紧,荣国府后园的红梅却开得正好。贾母房里暖香融融,几个姑娘围坐在炕上做针线,外头忽然一阵脚步声,小丫头掀帘子进来,脸上带着兴奋:“老太太,薛家又来亲戚了,说是薛大姑娘的堂妹,生得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探春停下手里的活计:“前儿恍惚听姨妈提过一句,倒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话音未落,帘子又被掀开,王熙凤爽利的声音先传了进来:“老祖宗快瞧瞧,天上又掉下个仙女来!”她身后跟着两人,一男一女,都不过十五六岁年纪。
那女孩儿穿着大红羽缎斗篷,兜帽边沿露出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一张脸明艳不可方物。她摘下兜帽,满屋子仿佛都亮了一亮——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不点而朱,颊不施而粉。更难得的是眉宇间那股子灵气,既不像黛玉那般清冷,也不似宝钗那般端凝,倒像是三月春风里初绽的桃花,鲜活泼辣,又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娇憨。
男孩儿站在她身旁,身形修长,面容清俊,虽有些旅途劳顿的倦色,举止却沉稳得体。他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礼:“晚辈薛蝌,携小妹宝琴,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笑道:“好齐整的两个孩子!快过来让我瞧瞧。”
宝琴走上前,落落大方地任由贾母拉着她的手端详。老太太越看越喜欢:“这孩子比画儿上画的还好!凤丫头,把我那件凫靥裘拿来,给琴丫头穿。”
王熙凤应声去了,不多时取来一件金翠辉煌的斗篷。宝琴穿上,果然光彩夺目,满屋子的人一时都看住了。黛玉抿嘴笑道:“这才叫‘琉璃世界白雪红梅’,人衬衣裳,衣裳衬人。”
宝钗坐在窗边绣墩上,手里捏着一方帕子,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温婉笑意,只是指尖微微泛白。她抬眼看向堂妹,轻声说:“琴儿路上可还顺利?怎么也不提前捎个信来,我们好准备准备。”
薛蝌忙道:“原是想写信的,偏今年南边水路不畅,怕信走得比人还慢,索性就动身了。仓促前来,还请伯母和姐姐见谅。”
薛姨妈这时才从里间出来,脸上堆着笑,拉着宝琴的手问长问短:“你父亲去得早,这些年苦了你们兄妹了。如今来了就好,就在这儿住下,缺什么只管说。”
话虽热络,宝琴却觉得伯母的手有些凉,那笑意也未达眼底。她悄悄看向哥哥,薛蝌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晚间安置在梨香院东厢,宝琴推开窗,看着外头簌簌落下的雪,轻声道:“哥哥,伯母她……好像不太高兴我们来。”
薛蝌正在整理书箱,闻言动作顿了顿:“别多想。咱们是来办正事的,等见了梅家的人,把你的婚事定下,就回南边去。”
“可是梅家……”宝琴咬了咬唇,“父亲在世时订的婚约,这都三年了,他们从未主动提起。这次咱们进京,递了帖子也石沉大海。哥哥,我怕……”
“怕什么。”薛蝌转过身,脸上是少年人强撑的坚毅,“父亲虽不在了,薛家二房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梅翰林是清流,最重名声,不会做悔婚这种事的。”
宝琴不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夜色中模糊的梅影。她想起临行前母亲的眼泪,想起族人闪烁的眼神,想起那些关于大伯母如何把持着薛家大房产业的闲言碎语。这一路北上,她不是不知道哥哥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第二日,薛蟠来见他们。这位堂兄比宝琴记忆中更胖了些,满脸油光,说话时眼睛总往别处瞟。寒暄不过一盏茶工夫,他就急着要走:“你们且住着,我这些日子要出趟远门,有什么事儿找母亲和宝钗就是。”
“哥哥要去哪儿?”宝琴问。
“嗐,生意上的事儿,说了你们也不懂。”薛蟠摆摆手,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梅家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