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句玩笑话,都别当真。时候不早了,戏也散了,大家各自回房歇息吧。”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众人便纷纷起身告辞。宝玉想找黛玉说话,却见她已扶着紫鹃的手,头也不回地往潇湘馆方向去了。他心中焦急,又不好当众追上去,只得眼睁睁看着她纤弱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湘云走过来,脸上还带着不解:“爱哥哥,我刚才说错话了么?你为什么那样看我?”
宝玉叹了口气:“云妹妹,你呀...林妹妹心思重,你拿她比戏子,她岂能不多心?”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湘云撅起嘴,随即又有些懊悔,“罢了,明日我去给她赔不是。”
凤姐儿这边,正扶着贾母回房。贾母走得慢,凤姐儿便也放缓步子,低声说着明日的事务安排。行至穿堂时,贾母忽然停下脚步,拍了拍凤姐儿的手:“凤丫头,今日那玩笑,以后少开。”
凤姐儿心中一凛,面上却仍笑着:“老祖宗教训的是,原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逗您一乐。”
贾母深深看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玉儿那孩子,父母早逝,寄居在此,本就敏感。你是当家奶奶,行事要有分寸。”
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是,孙媳记住了。”凤姐儿恭顺地应道。
送贾母回房后,凤姐儿独自站在廊下,夜风吹起她的衣角,带来几分凉意。平儿提着灯笼过来,为她披上斗篷:“奶奶,夜深了,回屋吧。”
凤姐儿却不急着走,她望着潇湘馆的方向,忽然问道:“平儿,你说我今日那话,说得可妥当?”
平儿斟酌着词句:“奶奶原是想着讨老太太欢心,说林姑娘得老太太疼爱,连长得像她的小戏子都格外得赏。这话本身是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林姑娘的性子,奶奶是知道的。”平儿轻声道,“她虽聪明伶俐,到底心思细,且对出身门第格外在意。戏子毕竟是下九流,拿她比戏子,纵是玩笑,她也难免觉得受了轻贱。”
凤姐儿沉默半晌,忽然冷笑一声:“我何尝不知?只是这府里上下,哪个不是捧高踩低的主儿?我今日若不点明老太太对黛玉的疼爱,只怕明日就有人敢轻慢了她。你瞧老太太后来那话,分明是护着她的。”
平儿点头:“老太太确实疼林姑娘。”
“所以啊,”凤姐儿转身往自己院子走去,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飘忽,“我这玩笑,既讨好了老太太,又提醒了众人黛玉在老太太心中的分量。至于黛玉那点不痛快,过几日也就好了。她是个聪明人,迟早会明白我的用意。”
主仆二人渐行渐远,灯笼的光在青石路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却说黛玉回到潇湘馆,一进门便径直走进内室,连斗篷也不解,就坐在窗前发呆。紫鹃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小心翼翼地上前为她解下斗篷,又沏了杯热茶。
“姑娘,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黛玉不接,只望着窗外那丛竹子出神。月色下的竹影婆娑,随风摇曳,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她恼么?自然是恼的。被人当众比作戏子,任谁都会觉得受了侮辱。可真正让她心寒的,不是凤姐儿的玩笑,也不是湘云的口无遮拦,而是宝玉那个眼神。
他为什么给湘云使眼色?是怕湘云得罪自己么?在他心中,自己就是这样小性儿、开不起玩笑的人么?还是说,他更在乎湘云的感受,怕湘云说错了话难堪?
黛玉越想越觉心凉。自从母亲去世,她孤身一人来到贾府,虽有外祖母疼爱,到底寄人篱下。宝玉是这府里最懂她的人,是她在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温暖。可今日这一出,却让她怀疑起这份温暖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