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秋月惊雷(四十三)(3 / 4)

甫入郑宅,宋妙善便觉出些异样。未至正堂,直被引入内院一处静僻院落安置。起初她只当是阁老依旧未归,虽不合常例,却也谨守本分,终日不出院门。直到那日,伺候的小丫头无心漏出一句“咱们十七爷跟前,有位五十的姨娘,最是得脸。”她捻着佛珠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深宫多年,宋妙善对外间事的关切,只限于亲人安否。然在郑宅这月余,皇命迟迟未召,郑阁老更从未现身请脉,她心里那点疑惑,渐渐沉成了冰凉的石子。

宋妙善想起宪庙时,还是外命妇的她入宫正旦朝贺。孝素皇后(周氏)曾执宋妙善手细瞧,叹道“这般品貌,何苦立于人前受跪拜之苦。”特赐免了往后一切朝觐。那时她便知晓,这张脸是祸非福。如今看来,终究没能躲过。

移居别院那些日子,清寂是清寂,倒也曾暗自希冀,或可全了名节,悄然归去。今晨,观主遣自个的学生来传话,语意含糊。马车颠簸一路,她攥着帕子,心下惴惴,不知是怎样的局面在前头候着。直至被引入这间禅房,见了榻上高卧的青年。听闻这便是国朝最年轻的阁臣,连中文武状元的那位,宋妙善悬了一路的心,反在顷刻间落定了。该来的,终究来了。

便做那顺水的萍儿、随风絮儿,能消得几番浪头淘?这双鱼玉佩锁旧箱,那枝并蒂莲鞋压裙腰。纵面上平湖无波痕,心底早冻住三尺潮。待夜来推窗看星斗,北斗柄儿指着哪条道?忽见那月牙儿瘦成钩,勾着俺魂儿晃晃、荡荡、飘飘,不知落谁家漕!

范子平胡同,大道观灵芝房内。宋寿奴正倚门翘盼,见李妈妈带着彩月进来,立刻迎上“如何了?”

“回姑娘的话。”李妈妈微一躬身,借以掩去唇角一丝几乎压不住的纹路“朱三爷传话,道是宋先生需在智化寺随侍郑先生一段时日,暂不回转了。”

今晨朱四郎匆匆来寻观主未果,恰逢宋寿奴得到消息遣李妈妈探问,便未隐瞒。宋寿奴得知原委,竟以‘勿扰母亲清修’为由,派彩月追出去拦下了欲回去复命的朱四郎。转而……以观主名义,将那位宋先生送了出去服侍。

李妈妈冷眼看着,心下透亮。昨日观主离观,爷似不知晓。此番朱四郎接的是观主,难保下回对方再来,接走的不会是云气房的那两位施娘子。故而宋寿奴才会病急乱投医,将那素日被小心护着的宋先生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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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限于观主‘只观勿言’的嘱咐,李妈妈始终沉默,心下却觉痛快。不想,竟目睹这般一出戏码,暗叹观主果然思虑深远。

“天渐凉了。”宋寿奴默然半晌,忽而开口“吩咐厨下,明日始,送往云气房的斋饭,多加些荤腥。不够的……从我份例里支取。

前些日子,她去母亲那里书房寻书,本意是想找些法子,应对云气房那两个狐媚子。却在翻阅一本纸页泛黄的医籍时,瞥见一行朱笔小注“肥甘厚味,酿湿生热,缠塞三焦,令营卫不行。浊气归心,则神躁血浊;腠理滞涩,则玄府不通;中州失运,则传化失常。”

彼时她只觉此言深奥,如今想来,字字皆是机锋。她缓缓抬首,望向院外那最后一缕即将沉没的天光,侧脸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愈发冷硬、尖削。医书上玄奥的字句,此刻在她心头翻涌,却已失了济世活人的本意,化作了一片阴郁偏执的注解。

“是。”李妈妈眉头微动,那施小娘与爷同处尚不满月,即便有孕,离生产也早,何须此刻大动干戈?

宋寿奴望着李妈妈转过木影壁,身影消失,方转身折回书房。

今晨情急之下,假借母亲名义将宋先生诓去智化寺,原是一步险着,更是几分自弃的昏聩。李妈妈进来前,宋寿奴心底竟还存着一丝微末的指望,盼着先生将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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