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显然是无意间经过此处,却被窗内孙宇那凝固般的身影所吸引,驻足廊下。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望着,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书房内昏黄的灯光,也映着孙宇侧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思虑与沉重。
孙宇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下意识地想避开,微微垂下了眼睑。这个女子,是他从黄巾乱军的刀锋下意外救回的“麻烦”,是可能牵涉太平道核心秘密的南宫世家之女,也是此刻这冰冷权谋棋局中,唯一一个与所有利益纷争毫无瓜葛的“局外人”。面对她,他无需戴上面具,无需斟酌词句,但也因此,更觉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有风声呜咽。
最终还是南宫雨薇轻轻迈步,走到了书房敞开的门边,却没有踏入。她扶着门框,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使君……可是遇到了难决之事?”
孙宇转过身,面对着她。室内光线昏暗,她站在门口背光处,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算是吧。”他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一些……关乎南阳许多人前途命运的选择。”
南宫雨薇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空旷的案几,和那孤零零的虎符,似有所悟。她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选择,只是轻声说道:“阿爷在世时,常对我说,世间事,最难的不是看清黑白对错,而是在黑白交织、对错难分的迷雾里,找到那条能让最多人走下去的路。”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他还说,有时候,最快的刀,未必能斩断最乱的麻;而看起来最迂回的法子,或许反而能解开死结。”
孙宇心中微动。南宫雨薇的话,看似空泛,却恰恰点中了他此刻困境的核心——不是有没有力量挥刀,而是这一刀下去,后果是否承担得起,是否真的是唯一且最好的解法。
“令尊高见。”孙宇道,语气缓和了些,“只是这迷雾太浓,死结太紧。牵一发,恐动全身。”
“使君心怀南阳百姓,欲涤荡污浊,雨薇虽处深院,亦有所感。”南宫雨薇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素净的裙裾,“只是……水至清则无鱼。阿爷也说过,治大国若烹小鲜,火候、佐料、时机,差之毫厘,滋味便截然不同。豪族势大,积弊百年,如同参天古木,根系已深入大地。若要移栽或修剪,或许……不能只靠一场暴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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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再次看向孙宇,目光坦然:“雨薇见识浅薄,本不该妄议政事。只是见使君独坐劳神,想起家中旧语,或有万一可资参详之处。使君睿智,自有明断。”
说完,她敛衽微微一礼,便欲转身离去。
“南宫姑娘。”孙宇忽然叫住她。
南宫雨薇停步回首。
“多谢。”孙宇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出了这两个字。不仅仅是为她刚才那番话,或许也是为了她在这个冰冷府邸中,所保留的那份与世无争的清澈,以及那份小心翼翼的关切。
南宫雨薇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真切。她轻轻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身影悄然消失在廊柱的阴影后,如来时一般安静。
书房内重归寂静。孙宇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但心中的纷乱,却因方才那短暂的对话,奇异地沉淀下些许。
南宫雨薇的话,提醒了他——时间与火候。
或许,他之前将问题想得过于非此即彼了。要么彻底妥协,维持现状;要么激烈清算,你死我活。但这其中,难道没有第三条路?一条既能逐步扳正弊端、敲打豪族,又不至于立刻引发全面对抗、撕裂南阳的道路?
侯三的案子,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和杠杆。但杠杆如何使用,撬动多大的石头,却可以仔细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