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自然不会忽略院子里赤鸢和小宫女说话的事儿,早已将白芷的言行举止、神态动作悉数告知黛玉。
如今月嫔这里是绫音当着掌事姑姑,因着月嫔本就是宫女出身,没有陪嫁的丫头,被分到眉庄宫里时,绫音便被指了去,打理月嫔院中一应事务,行事沉稳妥帖。
听得黛玉唤她,绫音将新的薄绸帕子递给底下小宫女,嘱咐道:“用热水烫过之后,再拧得半干,给娘娘拿来。”
待小宫女退下,她才回黛玉身边回话,带着几分思虑:
“娘娘,那宫女叫白芷,是前几日才被总管太监从圆明园调到碧桐书院来的,平日里话不多,只做些洒扫的活计。奴婢看她可怜,虽有伤在身,做事却比旁人更认真些,便留下她了——想着也是个没靠山的,留在这里,总比在外院做粗活强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只是她手腕上的烫伤,奴婢瞧着,倒不似寻常炭火烫的,那纹路细了些,像是被铜器之类的东西烫到的。”
“可有查过背景?”
绫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皇贵妃娘娘,咱们娘娘也没个娘家,奴婢本身手段也有限,只托了旧日的老友们悄悄查了查,倒没什么大问题。”
黛玉点点头,轻叹了一声。
她身在高位,实难顾及到这些小事。
月嫔若是离了眉庄以后,连这些也办不好,那任谁也护不住她。
于是她抬手便让绫音下去了,端起案上新奉的茶盏,轻啜一口,茶汤入喉,竟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
她皱皱眉头,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盏上。
那盏是内务府官窑新烧的“月魄瓷”,胎薄如纸,釉色如凝脂,映着窗外斜照的天光,温润得近乎无辜。
她的库房里也有一套,不过她觉得不如她常用的那套落花芙蓉盏,就一直扔在那落灰,等着哪天有机会赏出去。
盏中茶汤浅褐,叶底舒展,看似无异,不禁带着怀疑重又喝了一口,舌尖那一股异样的涩意再次缠绕上来,她随即吐了口中的茶水。
紫鹃递了帕子来,轻拍着黛玉的背。
黛玉的脑子则在飞速转动,自信在她治下,内务府断不会出现克扣东西的行为。
退一万步讲,哪怕这是陈年的旧茶,也不该出现这种味道。
“这是什么茶?”
小丫头惊惶地下跪,伏地颤声:
“回娘娘……是内务府送来的‘霜华露’,是咱们娘娘喜欢,特意和皇上求了来的。奴婢泡茶手艺不精,糟蹋了这茶,还请皇贵妃娘娘恕罪!”
黛玉微眯了眼,月嫔的口味的确独特,这霜华露采自深山老树芽尖,因性寒清火,最宜肺燥阴虚之人,如今天热,小丫头取了这茶来泡,倒也无可厚非。
她记得前世在扬州时,有医者说她肺中有火,曾以这茶配药,让她服用三日,特意嘱咐过有涩味的才好。
可那茶虽涩,却是涩中回甘,宛如初春晨露浸润过的青竹叶,轻抿一口,舌尖泛起清冽的凉意,仿佛能听见雨滴滑落叶尖的微响。
而眼前这盏,于她灵活的舌头而言,涩得生硬,涩得霸道,仿佛一口咬下未熟的青果,连舌根都麻了。
就在这时,赤鸢带着卫临赶来。
卫临提着药箱,行了礼,便走到床边,伸手给月嫔诊脉。
诊完脉后,他起身道:
“皇贵妃娘娘,月嫔娘娘如今身子虚,确实需要避寒。微臣给娘娘开个方子,用些清暑益气的药材,再让宫女用温水浸过的帕子定时给娘娘擦身,既解暑气,又不伤身子。另外,娘娘的寝衣要勤换,房间里的窗户可开一条缝,让空气流通,但要避开风口,如此便可兼顾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