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觉得你更护着云妹妹。这两样,哪一样都够她伤心了。”
宝玉恍然大悟,懊悔不已:“我...我原是好意,怕云妹妹得罪了她,倒惹得两人都不痛快,没想到...”
“你的好意,她未必领情。”宝钗道,“人与人相处,贵在知心。你既知林妹妹在意什么,便该以她在意的方式待她,而非你以为好的方式。”
宝玉沉思良久,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宝姐姐指点。”
他出了蘅芜苑,径直往潇湘馆去。这次,他没有带点心,也没有急着道歉,只是像往常一样,与黛玉谈诗论画,说些闲话。只是言谈间,多了几分小心,少了几分随意。
黛玉何等聪慧,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心中那点芥蒂,在这日复一日的细微改变中,渐渐消融了。
转眼到了正月二十一,是黛玉的生日。贾母虽不似给宝钗过生日那般大办,却也摆了两桌酒,叫了府中女眷一起热闹。
席间,凤姐儿端起酒杯,笑吟吟地对黛玉说:“林妹妹,今日你生辰,姐姐敬你一杯。前些日子我说话没轻重,妹妹莫要见怪。”
这话说得巧妙,既赔了不是,又不点明何事,保全了双方颜面。
黛玉也端起酒杯,浅笑道:“凤姐姐言重了,妹妹知道姐姐是疼我。”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贾母在旁看着,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她活到这把年纪,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凤姐儿那点心思,她岂会不知?只是这府里需要凤姐儿这样精明能干的人打理,也需要黛玉这样灵秀聪慧的人增添生气。只要大体上过得去,些许小心思,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宴罢,众人散去。黛玉独自站在廊下看雪,宝玉走过来,将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披在她肩上。
“天冷,仔细着凉。”
黛玉转头看他,月光雪光映照下,她的面容格外清丽:“你还记得么,去年这时候,我们也在这里看雪。”
“记得。”宝玉轻声道,“你说雪花像柳絮,我说像梨花。后来我们还联句来着。”
黛玉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纯粹,再无前些日子的阴霾:“那你可还记得我们联的句子?”
“怎么不记得?”宝玉望着漫天飞雪,缓缓吟道,“‘皑皑轻趁步,翦翦舞随腰。煮芋成新赏,撒盐是旧谣。’”
黛玉接道:“‘苇蓑犹泊钓,林斧不闻樵。伏象千峰凸,盘蛇一径遥。’”
二人相视一笑,前嫌尽释。
不远处,凤姐儿正与平儿走过,看见这一幕,不禁驻足。平儿低声道:“奶奶瞧,林姑娘和二爷和好了。”
凤姐儿笑了笑,眼中神色复杂:“和好了就好。这府里啊,太平才是最要紧的。”
主仆二人继续前行,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而廊下那对璧人,仍在雪中并肩而立,仿佛要站成永恒。
夜深了,荣国府各院的灯火渐次熄灭。这场因一句玩笑引发的风波,终于在这雪夜中悄然平息。只是那些微妙的人心、复杂的情愫,却如同落在瓦上的雪,一层覆一层,等待着下一个春暖花开时,或是消融,或是积成更深的寒意。
而生活,就在这无数细微的摩擦与和解中,缓缓向前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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